傅擎深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星晚的心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柔的漣漪。
金婚,五十年。
這個詞,對於普通人而言,代表著一生的相守與承諾。而對於他們來說,這五十年,濃縮了太多的波瀾壯闊,太多的生死與共,太多的愛恨痴纏。
從最初那場荒唐的意外,到她帶球跑路的五年,再到重逢後的步步緊逼與試探,最終,是跨越了所有陰謀與仇恨的相知相愛。這五十年,他們從京圈的傳說,變成了世界的傳說,最後,又歸於這片山谷的寧靜。
「重溫?」林星晚的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懷念,一絲好奇,「傅總打算怎麼重溫?難道……你還想再被我當成牛郎,收二百五的過夜費嗎?」
她故意提起當年的糗事,眼角眉梢都帶著狡黠的笑意。
傅擎深被妻子調侃得非但不惱,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不再是年輕時那種帶著侵略性的霸道,而是沉澱了歲月之後,如陳年佳釀般,醇厚而醉人。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希望你給我的,不是二百五,而是一輩子。」他將妻子的手牽到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目光灼熱而虔誠,「不過,這次,我想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什麼?」
「回去。」傅擎深凝視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星辰大海,也有他唯一的倒影,「回到我們最初相遇的那個地方,那座城市,那家酒店,那個房間。就我們兩個人。」
這個提議,讓林星晚的心,也跟著滾燙起來。
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那是一個充滿了混亂、危險、算計,卻又是一切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地方。
如今,時過境遷,當年的仇恨早已煙消雲散,當年的逃離與追逐,也變成了最甜蜜的回憶。以如今的心境,重回故地,確實是一件……極具儀式感的事情。
「好。」林星晚笑著點頭,答應得乾脆利落。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轉眼間,便是數年之後。
這一天,是傅擎深與林星晚結婚五十周年的金婚紀念日。
整個阿爾卑斯山脈的莊園,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氛圍中。孩子們,孫子們,甚至連已經成為一方巨擘的蘇念,都從世界各地趕了回來,為他們慶祝。
已經長成翩翩少年的傅星辰,用他自己編寫的程序,控制著上千架無人機,在莊園的上空,組合成了林星晚和傅擎深年輕時的模樣,以及一句巨大的「金婚快樂」。
林小寶和阿牛,則帶著他們那幾個同樣繼承了神力,能一拳打穿鋼板的孩子,在後山舉辦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家庭格鬥大賽」,作為慶祝活動。
林大寶和紀筠,更是公布了他們最新的科研成果——一種可以逆轉細胞衰老,大幅度延長健康壽命的生物製劑,並將其命名為「星深一號」,作為獻給父母的金婚禮物。
這場盛大的慶祝,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夜幕降臨,繁華散去,孩子們都各自回去休息。
林星晚和傅擎深站在藥廬的露台上,看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相視一笑。
「走吧,傅太太。」傅擎深向妻子伸出手,像一個優雅的紳士,發出來自半個世紀前的邀請,「我們的旅程,該開始了。」
「好,傅先生。」林星晚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一架線條流暢優美、完全靜音的私人飛行器,早已在莊園的後山等候。
他們要去的,正是那座他們命運交匯的、位於華夏的國際化大都市。
經過數十年的發展,這座城市早已變得更加繁華,更加具有科技感。磁懸浮汽車在半空中有序穿梭,全息投影GG牌在摩天大樓之間流光溢彩,一切都充滿了未來的氣息。
飛行器無聲地降落在市中心最高的一棟大廈頂樓。這棟大廈,便是當年那家酒店的所在地。
如今,它已經被命名為「擎晚中心」,成為了傅氏集團在全球最重要的總部之一。
頂樓的停機坪上,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早已在此等候。他看到傅擎深和林星晚攜手走下飛行器,立刻激動地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鞠躬。
「董事長,夫人,您們來了。」
這位老者,是「擎晚中心」的最高負責人,也是當年傅擎深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跟了他一輩子。
傅擎深微微點頭:「都安排好了?」
「是,都安排好了。」老者連忙回答,「頂層總統套房區域,從四十五年前開始,就已經永久封存,除了定期的維護和打掃,沒有任何人進去過。裡面的所有陳設,都和五十年前一模一樣。今晚,整棟大廈都已經清場,不會有任何人打擾您和夫人。」
「嗯,你下去吧。」
「是。」
老者恭敬地退下,將整個頂層空間,留給了這對傳說中的夫婦。
傅擎深牽著林星晚的手,走在空無一人的、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上。他們的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雕刻著復古花紋的木門。
門的旁邊,掛著一個黃銅門牌,上面刻著一個數字——1808。
就是這裡。
五十年前,她倉皇逃入,他怒火滔天。
一個以為對方是會所派來的「禮物」,一個以為對方是商業對手送來的「殺手」。
陰差陽錯,一夜荒唐。
一個生命的誕生,一段傳奇的開始。
傅擎深站在門前,沒有立刻開門。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林星晚。
歲月在他們的臉上,都留下了痕跡。他的眼角有了更深的皺紋,她的發間也添了些許銀絲。但他們的眼神,望向彼此時,依舊是五十年前那般,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愛戀與炙熱。
「後悔什麼?」林星晚笑著反問。
「後悔……那天晚上,走進了這間房。」
林星晚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撫上他深刻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樑,再到那曾無數次吻過她的薄唇。
她的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傅擎深,我這一生,做過最錯的決定,就是當年以為二百五十塊錢,就能打發掉你。」
「而我做過最對的決定,就是在五年後,再次回到你的世界裡。」
她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沒有年輕時的乾柴烈火,卻多了一份相濡以沫的溫情與默契。
良久,唇分。
傅擎深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妻子的,低聲笑了。所有的不安,都在這個吻里,煙消雲散。
他拿出了一張古老的磁卡。這是當年那間房的備用門卡,他竟然也保存了五十年。
「滴」的一聲輕響。
塵封了半個世紀的房門,緩緩打開。
門內的景象,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時間膠囊,一瞬間,將他們拉回了那個改變了命運的夜晚。
傅擎深牽著林星晚,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林星晚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那張凌亂的大床,那扇被她砸開的落地窗,那個她藏身過的浴室……每一個物件,都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她的腳步,停在了客廳中央的沙發前。
她清晰地記得,五十年前,她就是在這裡,與那個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對峙。
林星晚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傅擎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傅擎深,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就是站在這裡,問我,是誰派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