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想要用身體擋住那個他希望能永遠隱藏的秘密。
但是，晚了。
林小寶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質問和深深的……受傷。
「小寶，我……」阿牛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那張憨厚老實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極度的痛苦與掙扎，甚至還帶著一絲恐懼。
他不敢去看林小寶的眼睛。
林小寶沒有再說話，她只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繞到阿牛的身後，用指尖，輕輕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個猙獰的烙印。
烙印的觸感凹凸不平，帶著一種陳舊的、深入骨髓的傷疤質感。
在觸碰到烙印的瞬間，阿牛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肌肉瞬間繃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黑曜之眼……」林小寶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夢囈，「跟哥哥給我看的通緝令上的徽記，一模一樣。」
她收回手，退後了兩步，拉開了與阿牛的距離。
這個小小的動作，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阿牛的心上。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林小寶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水霧，他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小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他們的人！」阿牛急切地解釋道，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林小寶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騙我？」
從她把他從黑拳市場帶回來，到他成為她的專屬陪練，再到他通過父親的考驗，成為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這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那個在她面前總是憨厚地笑，會默默為她準備好訓練後的飲料，會在她發脾氣時笨拙地哄她，會在她闖禍後主動替她背鍋的阿牛……
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他接近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想到這種可能，林小寶的心就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我沒有騙你！小寶，我對你的心，從來都是真的！」阿牛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別碰我！」林小寶尖叫一聲，猛地後退，眼神中充滿了戒備和警惕。
阿牛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絕望表情。
他知道，在這個烙印被發現的瞬間，他和小寶之間所有的信任，都崩塌了。
訓練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間的冷風，呼呼地吹過，吹亂了林小寶的頭髮，也吹得阿牛的心，一片冰涼。
遠處，莊園的主建築里。
地下指揮中心，林大寶看著監控屏幕上的這一幕，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客廳里，正在陪傅擎深下棋的林星晚，也通過手腕上的微型終端，看到了訓練場上的對峙。她執黑子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怎麼了？」傅擎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沒什麼。」林星晚落下一子，淡淡地說道，「只是小寶，可能要長大了。」
……
訓練場上。
阿牛看著林小寶臉上的淚水，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戒備，他知道，任何的言語解釋，在那個烙印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
噗通！
這個身高接近兩米、壯碩如熊的男人，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林小寶的面前。
堅硬的地面，被他的膝蓋砸出了兩個淺坑。
「小寶，對不起。」阿牛低著頭，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我……是黑曜集團的人。」
轟！
儘管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當親耳聽到阿牛承認時，林小寶的身體還是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你……你真的是他們派來的臥底？」林小寶的聲音都在發顫，「你接近我，就是為了……為了對付我們家？」
「不！不是！」阿牛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急切，「我不是臥底！我是……叛逃者！」
「叛逃者？」林小寶愣住了。
「是！」阿牛用力地點頭，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剖開給林小寶看，「這個烙印，不是我自己選擇的！是他們在我記事起，就烙在我身上的！我是他們製造出來的『兵器』！」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屈辱。
「黑曜集團有一個『守護者計劃』，他們利用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神族基因，混合了各種強大生物的基因，試圖製造出最強的生物兵器。而我……就是其中一個實驗體。」
「我們從出生起，就被灌輸絕對服從的理念，被進行最殘酷的訓練。我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我的代號，是『戰牛』。」
「我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黑曜集團戰鬥，為他們清除一切障礙。」
「可是……我受不了了！」阿牛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地面瞬間龜裂開來，「我親眼看到我的同伴，因為訓練不合格，被當成『廢品』處理掉；我親眼看到他們為了測試我們的忠誠度，讓我們親手殺死自己唯一的親人……」
「我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我不想一輩子都當一個沒有思想、只知道殺戮的傀「儡！所以，我拼了命地逃了出來！」
「我逃到了華夏，躲在那個地下黑拳市場，每天靠打拳麻痹自己，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會這樣在黑暗裡爛掉……」
阿牛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林小寶，聲音哽咽。
「直到……我遇到了你，小寶。」
「是你，像一道光，照進了我黑暗的人生。是你，給了我『阿牛』這個名字。是你，讓我知道，原來人活著，可以有喜怒哀樂，可以被關心，可以有家……」
「我愛你，小寶。我發誓，我願意用我的生命去守護你，守護這個家。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們，一秒鐘都沒有！」
林小寶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阿牛這番撕心裂肺的剖白，她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能感受到阿牛話語裡的真誠與痛苦，那不是偽裝能表現出來的。
可是……黑曜集團，這個給他們家帶來巨大危機的敵人……阿牛，竟然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這個事實，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裡。
她該相信他嗎？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他這些年，該是背負著怎樣沉重的秘密和痛苦啊……
如果他說的是假的，那他的城府，又該有多深？
林小寶的心，亂成了一團麻。
阿牛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更多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來贖清自己與生俱來的「原罪」。
他看著林小寶，又看了看莊園主建築的方向，那裡，有他敬畏的傅擎深，有他尊敬的林星晚，還有那個他一直看不透的林大寶。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能否繼續留在這個家裡，不再取決於林小寶的感情，而取決於他的「價值」。
阿牛深吸一口氣，再次對著林小寶，對著莊園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決絕和破釜沉舟的意志。
「小寶，我知道，光憑我說，你和叔叔阿姨、還有大哥，都不會完全相信我。」
「作為贖罪，也作為我……想留在這個家的投名狀。」
阿牛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傅家都為之震動的驚天秘密。
「我知道黑曜集團在歐洲的一個秘密實驗基地的具體位置！那裡，是他們進行『守護者計劃』的核心據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