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林小寶含淚的眼眸劇烈收縮,她呆呆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這個剛剛還在與自己親密切磋的男人,一時間,心亂如麻。背叛的刺痛和阿牛話語中那份撕心裂肺的絕望,在她心中瘋狂交戰。
「你說的是真的?」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林大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訓練場的邊緣,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金絲眼鏡下的眸子銳利如刀,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阿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妹妹的男朋友,而像是在審視一件數據異常的證物。
在他身後,老管家忠叔推著輪椅,傅擎深披著厚厚的羊絨毯,面無表情地出現了。儘管他滿頭白髮,臉上布滿溝壑,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積澱了五十年的殺伐之氣,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緊接著,林星晚也緩緩走了過來。她看起來同樣衰老,步履甚至有些蹣跚,但她的眼神卻平靜如深潭,仿佛眼前這足以顛覆一切的變故,也無法在她心中掀起絲毫波瀾。
整個傅家,除了遠在房間裡對著平板電腦發呆的小星辰,核心成員在這一刻全部到齊。
一場針對阿牛的無聲審判,正式開始。
阿牛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四面八方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壓垮的恐怖威壓。尤其是傅擎深和林大寶的眼神,一個充滿了閱盡生死的審視,一個充滿了絕對理性的剖析。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他的生死,以及……他和小寶的未來。
阿牛沒有起身,他保持著跪地的姿勢,深深地垂下頭,聲音因為緊張和痛苦而愈發沙啞:「大哥,叔叔,阿姨……我說的全都是真的。我願意用我的命來擔保!」
「你的命,現在一文不值。」林大寶冷漠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一個身上帶著敵人烙印的人,你的擔保,在邏輯上不成立。我需要可驗證的信息,而不是空洞的誓言。」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進阿牛的心臟。
阿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大寶,眼神里滿是血絲:「好!我給你們信息!」
他像是豁出去了一般,語速極快地說道:「那個基地,代號『搖籃』,坐落在喀爾巴阡山脈深處的一個廢棄鹽礦之下,深度超過一千五百米。那裡是黑曜集團三大核心基因實驗室之一,專門負責『守護者』的培育和基因優化!」
「我就是從那裡被製造出來的,我的代號,『戰牛』,編號E-73。我們那一批,一共有一百個實驗體,最終活下來的,只有不到十個。」
提到過去,阿牛的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黑曜集團的高層,我們稱之為『牧羊人』。他們不是戰士,而是一群瘋狂的科學家和基因工程師。他們認為神族基因是神賜的禮物,而我們這些融合了其他生物基因的『守護者』,只是他們用來清理世界的工具,是消耗品!」
「牧羊人……」林星晚輕輕咀嚼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傅擎深。
傅擎深眉頭緊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寒意更甚。
林大寶則迅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超薄的掌上終端,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操作著,似乎在進行信息比對和檢索。
林小寶看著阿牛痛苦的神情,聽著他揭開自己血淋淋的傷疤,心疼得無以復加。她想上前去扶他,可理智又告訴她,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她只能站在原地,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里。
「繼續說,」林大寶頭也不抬地命令道,「基地的防禦系統、人員配置、內部結構。如果你敢有一個字的謊言,我現在就讓你的生物特徵,出現在全球所有情報組織的獵殺名單上。」
這已經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作為傅家新任的「王」,林大寶有這個能力。
阿牛慘然一笑,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搖籃』的防禦分為三層。地表是偽裝成氣象站的常規軍事基地,由黑曜集團的外圍武裝『黑曜之劍』守護,大約有三百人,配備重型武器。但他們並不知道地下的秘密。」
「進入地下的通道,需要『牧羊人』的虹膜和基因雙重驗證。但有一個地方是他們的漏洞,」阿牛的眼神亮了起來,「是廢料處理通道。每隔72小時,基地會向地底更深處的熔岩層排放一次實驗廢料。那個通道的物理閘門,是我當年逃出來的地方,它的開啟密碼,是我用命換來的,我敢肯定,他們想不到一個『兵器』能破解那裡的邏輯鎖,所以絕對沒有修改!」
「密碼是多少?」林大寶追問。
「不是固定的,」阿牛搖頭,「它與基地主控AI『蓋亞』的運行周期有關,是一個函數。但破解這個函數的『鑰匙』,我知道!那就是我們這些實驗體被植入的基因奴役印記的底層代碼。只要捕捉到印記的波動頻率,就能逆推出實時的開門密碼!」
這句話一出,林大寶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阿牛,眼神中少了一絲冰冷,多了一絲凝重。
這個情報,價值連城!
這意味著,他們有可能繞過最森嚴的正面防禦,像一把手術刀,直插敵人的心臟!
「基地內部呢?」林星晚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牛轉向林星晚,這位雖然衰老、卻讓他發自內心敬畏的女人,恭敬地回答道:「基地內部,除了『牧羊人』和研究員,最核心的戰鬥力,是三十名A級『守護者』。他們的實力……每一個,都不在我之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一個我最害怕的存在。」
阿牛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恐懼,連聲音都開始顫抖:「在基地的最底層,培育著一個代號為『母體』的東西。我們所有『守護者』的基因,都源自於它,我們身上的奴役烙印,也與它直接相連。『牧羊人』可以通過『母體』,直接控制我們,甚至……引爆我們體內的基因,讓我們自毀。」
「『母體』……」傅擎深終於緩緩開口,他那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也就是說,只要摧毀了它,就能解除你身上的烙印,甚至癱瘓所有的『守護者』?」
「理論上是這樣!」阿牛重重點頭,「但它被保護在最核心的區域,有獨立的能源和防禦系統,甚至……我懷疑它本身就擁有極強的戰鬥力!我逃出來的時候,只是遠遠地感受到過它的氣息,就差點精神崩潰!」
整個訓練場再次陷入了沉默。
阿牛提供的情報,太過震撼。一個龐大的、隱藏在世界陰影之下的基因帝國,已經露出了它猙獰的冰山一角。
被動防守,他們一家人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只能等著對方的屠刀落下。而現在,阿牛給了他們一個掀翻棋盤的機會。
「我憑什麼相信你?」林大寶的終端上已經顯示出一片複雜的分析圖,他冷冷地看著阿牛,「你怎麼保證,這不是黑曜集團設下的一個陷阱?一個引誘我們進入,然後一網打盡的陷阱?」
「大哥……」林小寶再也忍不住,開口想要為阿牛辯解。
「你閉嘴!」林大寶厲聲喝道,毫不留情,「林小寶,收起你那不值錢的同情心!現在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存亡!你的任何一個感性判斷,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林小寶被吼得眼圈一紅,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阿牛看著維護自己的小寶被訓斥,心如刀割。他知道,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沒有再做任何辯解,而是猛地抬起手,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將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然後狠狠地插向自己左肩的「黑曜之眼」烙印!
「噗嗤!」
一聲悶響,血花四濺!
阿牛竟然硬生生地用手指,將那塊烙印連皮帶肉地挖了出來!
「啊!」林小寶嚇得尖叫一聲,臉色慘白。
鮮血瞬間染紅了阿牛的後背,他疼得渾身劇烈顫抖,冷汗如雨下,但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他將那塊血淋淋的、帶著詭異晶體結構的皮肉,高高舉起,伸向傅家眾人。
「這……就是我的投名狀!」阿牛的臉色慘白如紙,但他眼神卻亮得驚人,「如果這是陷阱,就讓這個烙印背後的『母體』,現在就引爆我!如果我說的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基因崩潰,死無全屍!」
他用最極端、最慘烈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決心。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狠勁震住了。
林星晚看著那塊被挖出的血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搖搖欲墜卻死死支撐著的阿牛,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個微型終端顯示的、關於「HS-09」藥劑的分析報告上。
報告顯示,那瓶藍色的液體,確實能激活她體內沉睡的神族基因。但是,裡面同樣蘊含著一種與阿牛身上烙印同源的、更高級的精神控制印記。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緩緩走到輪椅邊,握住傅擎深冰冷的手,傅擎深反手將她緊緊握住,眼神中充滿了擔憂。林星晚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後,她抬起頭,平靜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林大寶和小寶的臉上。
「被動挨打,我們全家都會死在黑曜集團的『淨化』之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想要破局,就必須有人入局,攪亂他們的計劃。」
林星晚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瓶從刺客身上搜出的「HS-09」藥劑上,那幽藍色的液體在陽光下,仿佛蘊藏著魔鬼的誘惑。
「這個誘餌,我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