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現在個體戶跟以前不一樣了，不叫投機倒把了，是正兒八經的營生。」
陳有材坐下來喝了口水，又笑道，「我想著人多力量大，就聯繫了幾個以前廠里的老工友，他們也都下崗了，跟他們商量了一下，他們也願意跟著一塊兒干，再加上我這些年零零散散攢了一些客戶也攢了好些錢，從小生意處做起也應該沒什麼問題！」
看著她爸一副興致昂揚的模樣，陳穗也是打心底的為他高興，點了點頭笑著鼓勵了幾句，「那挺好的，爸你想做就做，先從小修小補開始，不急。」
有了女兒這話，陳有材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肯定一樣，臉上的神情更是輕快了不少。
林秀芝在旁邊聽著，也開始思考起了自己的處境。
她在針織廠也幹了快二十年了，廠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最近活也越來越少，她心裡其實清楚，那份工作遲早也保不住，只是不敢往深了想。
不過她最近接的零活倒是比廠里給的工資還多一些，是不是也能像自家老陳這樣出來單幹呢？
雖然有了這個念頭，但林秀芝還沒下定決心，而一旁的陳穗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麼，轉過頭來說了一句。
「媽，你看咱爸多有幹勁，要我說您的手藝在廠里上班本來就委屈了，您要是想出來單幹，我也支持您，按照您的那手藝啊，接外面的活肯定比在廠里強。」
說著陳穗又笑了笑，說道，「我現在每天穿著您做的衣服去學校，不光是我們班上的同學，甚至還有好幾個老師都來問過，說這衣服在哪兒做的，知道是您給我做的之後，都想找您幫忙做呢。」
「您的手藝好，就不愁沒人找！」
被閨女這麼鼓勵了一番，林秀芝臉上也是樂呵呵的，「好！穗穗說得對！只要有手藝在那就餓不死人！」
……
鍾紅回到家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駱青岩正坐在堂屋裡，聽見院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沒開口問，鍾紅就朝他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青岩，你跟我進來一下。」
駱青岩微微擰眉，但還是跟著她進了裡屋，關上門。
鍾紅在床邊坐下來，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個青岩啊，你老實跟媽說，你跟陳穗平時相處……都還好嗎？沒什麼問題吧？」
駱青岩有些不明所以，眼眸微微眯起，「平時相處？能有什麼問題？」
見著兒子沒領會到自己的意思，鍾紅也是尷尬得很，但又不得不把話說清楚，只能含糊道：「就是那方面……夫妻倆晚上……你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這話一出口，駱青岩臉色略微一滯，隨即很快明白過來了他媽話里的意思。
「您問這個做什麼？」
他臉色沉了些，就算親如母子這種話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問的。
而鍾紅見他好像誤會了，這才連忙解釋道：「別多想，可不是媽想要打聽你們小夫妻的私事，是今個媽去了陳家，本來想按照你的意思把陳穗給勸回來再說，結果她卻說你們已經談好了要離婚了。」
「而且還說跟你實在是處不來，當著她媽和我的面前說了，說……你們夫妻生活不和諧，當時我那個老臉羞的，愣是不好意思再勸了。」
說完這些，鍾紅像是沒看到駱青岩越來越黑的臉色一般，末了還補充了一句，「青岩，你跟媽說老實話，你到底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而駱青岩已然眉間緊鎖，聲音冷了幾分。
「這話真是她跟您說的？」
鍾紅點點頭，「那還有假？」
但看著兒子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的樣子，再加上現在這副疑似惱羞成怒的表情……
這一系列反應落在鍾紅眼裡，倒更像是被說中了好面子不肯承認。
駱青岩的確是心頭有些惱火。
在他看來，夫妻之間的房事本就沒必要說給外人聽，尤其是父母，她竟然當著雙方親媽的面說這種話？到底知不知道害臊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更何況，他駱青岩在那方面哪裡有問題了？
有沒有問題，她陳穗難道自個心裡不清楚！？
而鍾紅一直觀察他是面色，以為駱青岩真是有問題，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苦口婆心的全說了起來。
「我知道這種事情你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但媽也是為你好，這要是真有問題咱們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也得趁早調理，不能耽誤以後要孩子不是？」
駱青岩聽著這話更是窩火，卻又不屑於開口解釋，於是沒有再接話，只丟下一句「我沒問題」便轉身推門出去了。
鍾紅看著他的背影頭疼不已，心裡更覺得他是嘴硬
自己兒子諱疾忌醫可不是個事兒啊，既然有了這個毛病，就得趕緊趁年輕治好才行不是？
不過這時候鍾紅想起來了，前段時間自己和人閒聊的時候，好像提起過附近有個老中醫，好像是姓陳，在那一帶挺有名的，說是什麼疑難雜症都能治。
要不，就去找這個老中醫去抓幾副藥回來補補？
……
陳穗照常上學，臨到要放學的時候，班上有幾個相熟的女同學圍了過來，商量著放學後跟陳穗一起回去找她媽量尺寸做衣服的事情，也聊起來了今天班上的新鮮事。
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了句，「對了，你們看沒看到新轉來那個轉校生沒有？好像是叫肖蕭？我聽說今天坐小轎車來的呢！」
「看到了看到了，她的陣仗弄得那麼大，咱們想看不到都難吧！」
「感覺她家裡是不是很有錢呀？我看她身上穿的還是的確良，家裡條件應該挺好的。」
說到這裡，另一個女同學卻是搖了搖頭，「肖蕭的那個的確良是好看，但我覺得還是陳穗她媽繡的那種花樣更細緻，跟外面賣的那些不一樣。」
「不過我感覺這個肖蕭好像不大友善，總感覺她有點看不起我們，都是拿鼻孔看人，可能覺得咱們都穿的普通，跟土包子似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