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弟希望你過得好

  徐言清徹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體，連扇子都停了：「老周，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喬依這一鬧，喬副師長那邊肯定知道了。」

  「還有那姑娘什麼來路，成分、家庭情況清楚嗎？要是清清白白還好說，要是有點什麼問題……」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眼神裡帶著擔憂。

  周煜珩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聲音在夏夜的蟲鳴中顯得格外低沉：「她叫聞姝寧，南城人。家裡以前是資本家，現在情況比較複雜。」

  他沒有詳細說聞姝寧家裡的糟心事，那屬於她的隱私，「但她本人是清白的，而且已經跟家裡劃清了界限。她帶了南城街道辦的正式介紹信和證明過來。」

  「資本家？」徐言清的眉頭也擰了起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老周，這成分……可是個硬傷。就算她本人劃清了界限，檔案上這出身是改不了的。喬副師長要是拿這個做文章，你的結婚報告……恐怕難批。而且，對你自己以後的發展……」

  「我知道。」周煜珩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像磐石一樣砸在悶熱的空氣里，「但她懷著我的孩子，我必須負責。成分是歷史問題，不能成為否定一個人的全部理由。她一路從南城過來不容易，我不能讓她和孩子再受委屈。」

  徐言清看著好友堅毅的側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知道他這是打定主意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周煜珩這個人，平時話少得像個悶葫蘆，但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尤其是他心中認定的「責任」二字，那真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你呀……」徐言清嘆了口氣，隨即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蒲扇都掉在了地上，「行吧，既然你決定了，兄弟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不過，喬副師長那邊，你得好好應付。他要是鐵了心卡你，光靠硬頂不行，得講點策略。那姑娘的材料，得儘快弄齊全，最好能有些……積極的表現證明，比如她在南城和家庭劃清界限的具體材料、街道的正面評價什麼的。還有，明天見了喬副師長，態度要端正，道理要講清楚，但原則不能退。你是戰鬥英雄，是靠實打實的軍功、帶著弟兄們流血淌汗上來的，這一點，誰也不能抹殺，也是你的底氣。」

  周煜珩點了點頭，：「我明白，謝了，老徐。」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不過話說回來，那聞姑娘……長得確實跟天仙似的。我聽他們形容得可玄乎了，說什麼比文工團最漂亮的台柱子還好看。」

  周煜珩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比剛才提到喬副師長時還冷。

  徐言清連忙舉手做投降狀：「得得得，我不問了，不問了。走了走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借著月光看了周煜珩一眼，難得正經地壓低了聲音說：「老周，不管怎麼樣，兄弟希望你過得好。那姑娘要真是個好的，就好好待人家。這年頭，都不容易。」

  說完，他拉開門，閃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留下周煜珩一個人坐在床邊。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愈發響亮的蟲鳴。周煜珩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坐了一會兒。

  悶熱的夏夜，他卻感覺不到多少燥意，心裡沉甸甸的，都是明天要面對的事情。

  明天去見喬副師長……他知道不會輕鬆。但就像他跟徐言清說的，他必須負責，也必須保護好聞姝寧和孩子。

  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軍人，不可推卸的責任。

  

  想到招待所里那個明明疲憊不堪卻強撐著挺直脊背、眼神倔強的身影，想到她孤身一人從南到北的千里奔赴，他冷硬的心房某處，悄然裂開一道縫隙，湧入一絲陌生的、溫熱的情緒。

  這條路或許難走，布滿荊棘和審視的目光，但既然選擇了，他就會一往無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子。

  南城此刻，應該也是這樣的夏夜吧？只是沒有北地這麼幹燥的風。

  她一個人，是怎麼下定決心，離開熟悉的南城，來到這完全陌生的北方軍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