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治部出來，夏日陽光刺眼，周煜珩卻覺得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他腳步不停，直接去了後勤處，辦理家屬院申請手續。
按照他的職級和聞姝寧懷孕，尤其是雙胎的情況，後勤處的幹事很爽快地給他批了一套房子，是營區邊緣的一排新建的平房中的一套，三間正房，帶一個小廚房和獨立的廁所，這在當時的家屬院算是很不錯了，最重要的是，門前有一塊不大不小的院子，可以種點東西。
「周營長，您這運氣不錯，這套剛空出來沒多久，院子也規整。」幹事笑著把鑰匙遞給他，「就是裡面空蕩蕩的，家具什麼的得自己添置。」
「謝謝。」周煜珩接過鑰匙，沉甸甸的，卻讓他心裡踏實，終於有個像樣的地方安頓她了。
他沒有立刻回去告訴聞姝寧，而是先拿著鑰匙去了那套房子。位置確實有點偏，但很安靜。推開院門，院子裡空蕩蕩的，長著些雜草，但土地平整。三間正房朝南，玻璃窗擦得還算乾淨，屋裡果然空空如也，只有地上掃過的痕跡，瀰漫著淡淡的石灰味道。
他里外看了一遍，心裡已經有了盤算。房子需要打掃，需要家具，需要鍋碗瓢盆……很多很多東西。但他有時間，也有津貼，可以慢慢添置。
當天晚飯時，在食堂，周煜珩很自然地對聞姝寧說：「結婚申請批了。」
聞姝寧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心裡還是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輕鬆，有塵埃落定的踏實，也有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另外，」周煜珩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訓練計劃，「申請了家屬院的房子，批下來了。三間房，帶個小院，可以種菜，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聞姝寧這次是真的驚訝了，房子？還帶院子可以種菜？這條件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她以為最多能分個筒子樓的單間。
「房子……在哪裡？」她問。
「在營區邊上，安靜些。」周煜珩回答，「就是裡面什麼都沒有，需要收拾和添置。這幾天你先在招待所住著，我找人幫忙收拾一下，弄點基本的家具。」
他的安排總是這樣，簡潔，有效，充滿了行動力。
「需要我幫忙嗎？」聞姝寧下意識地問。
「不用。」周煜珩立刻否決，「你好好休息。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再過去看。」
聞姝寧不再堅持。她知道，在這些具體事務上，周煜珩比她更有辦法。
第二天，周煜珩果然忙了起來。他叫了營里幾個手腳麻利、嘴巴也緊的戰士，主要是徐言清手下的兵，又請了兩位熱心又可靠的隨軍家屬李大姐幫忙，開始收拾那套小平房。
掃地、擦窗、修補牆壁上細微的裂縫、用石灰水簡單粉刷……戰士們幹得熱火朝天。周煜珩自己也挽起袖子，跟著一起干。他力氣大，動作利落，爬高擦窗都不在話下。
李大姐則帶著另一個軍嫂，負責清洗門窗，規劃著名哪裡擺床，哪裡放桌子，嘴裡念叨著：「這屋子亮堂，好！周營長，這炕得盤結實了，冬天暖和。這邊擺個大衣櫃，這邊放桌子……院子裡的草得除了，可以種點小蔥、青菜，好伺候，孕婦吃了也新鮮……」
徐言清也抽空過來晃了一圈，丟給周煜珩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喏，哥們兒一點心意，別推辭。」
周煜珩打開一看，裡面是些嶄新的毛巾、肥皂、牙膏，還有兩副勞保手套和幾包釘子。東西不貴重，但很實用。
「謝了。」周煜珩沒客氣。
周煜珩沒接他這個話茬，只是問：「讓你打聽的木匠怎麼樣了？」
「找好了，營區老韓頭，手藝不錯，價錢也公道。已經跟他說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衣櫃，再加兩個小板凳。木料你用後勤處批的那點，不夠的我那兒還有點存貨，先緊著你用。」徐言清辦事也利索。
「行，儘快。」周煜珩點頭。
不過三四天工夫，那套原本空蕩蕩的平房就變了樣。屋裡牆壁雪白，窗戶明亮。土炕重新盤過，抹得平整。雖然家具還沒完全到位，但基本的已經有了，李大姐還幫忙縫了簡單的窗簾，找了兩個舊但乾淨的草墊子鋪在椅子上。
院子裡的雜草也被清除乾淨，土地翻鬆，劃分出了幾壟，就等著播種。
周煜珩在一個傍晚，帶著聞姝寧去看房子。
推開院門，聞姝寧看著眼前整潔的小院和三間乾乾淨淨的屋子，一時間有些怔忪。這裡，以後就是她的家了？和她腹中孩子們的家？
「進來看看。」周煜珩領著她進屋，指給她看，「這間大的做臥室，炕已經盤好了。這間小一點的，以後給孩子住，或者當書房。最外面這間，平時吃飯、待客。廚房在後面，廁所單獨在院子角上。」
他的介紹很簡潔，但聞姝寧能感受到這背後他付出的心血。空氣里還有淡淡的石灰水味道，混合著陽光曬過泥土的氣息。
「很好。」她輕聲說，手指撫過光潔的窗台，「真的很好。」
比她前世在農場住的漏雨窩棚，比她想像中任何可能的落腳處，都要好得多。
周煜珩看著她眼中細微的動容，心裡那點連日的疲憊仿佛也消散了。他走到院子中間，指著那幾壟翻好的地說：「這裡可以種點菜，你想種什麼？李大姐說種小蔥、青菜好活。」
聞姝寧走到院子裡，蹲下身，抓起一把鬆軟的泥土。黑土地，雖然沒有她空間裡的肥沃，但充滿了生機。她忽然想起空間裡那些種子。
「我想種點西紅柿，黃瓜，豆角……再種點花，指甲花或者太陽花就行。」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了點亮光。
周煜珩看著她蹲在夕陽餘暉里的側影，柔和而寧靜，心頭微微一動。
「好。」他答應下來，「種子我去找，明天，我們去把結婚證領了，然後就可以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