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爹娘真好

  聞姝寧解開綑紮的麻繩，打開包裹。裡面東西塞得滿滿的，用舊報紙仔細地分隔包裹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幾塊手工織的粗布，顏色是靛藍色和土黃色，質地厚實，雖然粗糙，但摸起來很柔軟，一看就是自己紡線織的。「這是娘自己織的布，說給孩子做小衣服、尿片子，軟和，不磨皮膚。」周煜珩在一旁解釋。

  下面是一包曬得乾乾的紅棗，顆粒飽滿；一包自家炒的、噴香的小米；還有一小罐密封好的、顏色深紅的辣椒醬，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紅棗補血，小米養胃，辣椒醬是娘自己做的，說你可能吃不慣北方的菜，這個下飯。」

  最底下，還有一個用碎花布頭拼成的小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兩雙小小的、手工縫製的虎頭鞋，針腳細密，老虎眼睛用黑線繡得炯炯有神，雖然布料普通，卻透著濃濃的心意和巧思。「這……這是？」聞姝寧拿起一雙，幾乎愛不釋手。

  「應該是嫂子或者妹妹做的。」周煜珩看著那虎頭鞋，眼神也柔和下來，「給孩子的。」

  看著這一樣樣樸實無華、卻滿載著心意的物品，聞姝寧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滾落下來。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在這個憑工分吃飯、物資匱乏的農村家庭，攢下這些，不知道要費多少心思，省下多少口糧。可他們還是寄來了，給一個從未謀面、甚至成分不好的兒媳，和尚未出生的孫輩。

  這份沉甸甸的、不善言辭卻實實在在的善意和接納，徹底擊潰了她心裡最後一點防線和不安。

  「別哭。」周煜珩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不太會安慰人，只是伸出手，略顯笨拙地用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這是好事。」

  「嗯……我知道。」聞姝寧哽咽著點頭，把虎頭鞋緊緊抱在懷裡，「我是高興。」

  周煜珩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這一晚，小院裡的燈光亮到很晚。聞姝寧把老家寄來的每一樣東西都拿出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尤其是那兩雙虎頭鞋，看了半天，才小心地收好。周煜珩則在油燈下，又仔細看了一遍家書，然後把信也妥善收了起來。

  夜裡躺在床上，聞姝寧依舊有些激動。她側過身，面向周煜珩，在黑暗中輕聲說：「你爹娘真好。」

  周煜珩「嗯」了一聲，手臂習慣性地環過來，將她摟近，「他們都是實在人。」

  「這些布和糧食……家裡是不是很不容易？」聞姝寧有些擔憂，農村賺工分，攢下這些肯定不容易。

  「家裡人多，勞力也多，還能應付。」周煜珩淡淡道，「我每個月都會寄一些津貼回去。」

  聞姝寧立刻點頭：「應該的。」她想了想，又說，「等以後……我也能給家裡寄點東西。」她空間裡好東西多，總能找到合適的、不扎眼的寄回去。

  「不急，以後再說。」周煜珩緊了緊手臂，「睡吧。」

  聞姝寧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心裡那份因為出身和過往而產生的隱隱自卑和不安，似乎在老家這份樸實的包裹和書信中，被撫平了許多。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對抗整個世界，她有了丈夫，即將有孩子，還有了雖然遙遠卻溫暖的婆家。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力量。

  而周煜珩，感受著懷裡人漸漸平穩的呼吸，想著信里父母那些質樸的叮囑和包裹里那些熟悉的東西，冷硬的心房也被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情緒填滿。他的選擇，得到了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而他懷裡這個女人，似乎也正在一點點地，真正融入他的生命，成為他未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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