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肉醬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灶台上並排擺著的幾瓶肉醬、幾包餅乾和一大包饅頭，心裡總算踏實了點。

  走出廚房，夏日的晚風吹來，帶走一身煙火氣。她拿起角落的水壺，去給院子裡的菜地澆水。

  經過這段時間的照料，菜地已是綠意盎然。西紅柿秧子躥得老高，已經開出了黃色的小花；黃瓜藤順著架子蜿蜒向上，探出毛茸茸的觸鬚；豆角苗舒展著嫩綠的葉片；那一小壟指甲花開得正盛，粉粉紫紫，在夕陽下格外嬌艷。

  聞姝寧蹲下身，仔細地給每一株菜苗澆水。清涼的井水滲入黝黑的土壤，菜葉越發顯得水靈靈的。她伸手輕輕碰了碰西紅柿的小黃花，又撫了撫黃瓜藤上細小的絨毛，心裡充滿了溫柔的期待。等周煜珩拉練回來，這些菜說不定就能結出第一批果子了。

  澆完水，她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腰。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子裡安寧靜謐，只有歸巢的鳥兒偶爾啁啾幾聲。

  晚上周煜珩回來，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那股尚未完全散盡的、勾人食慾的複合香氣。

  「做了什麼？這麼香。」他問，目光掃過收拾得乾乾淨淨、卻依稀殘留著忙碌痕跡的廚房。

  聞姝寧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指了指櫥櫃邊那幾個顯眼的玻璃瓶和油紙包：「給你做了點肉醬，還有餅乾和饅頭，你拉練的時候帶上。肉醬能放幾天，拌著乾糧吃，總比光啃鹹菜強。餅乾和饅頭你看著分，餓的時候墊墊。」她又指了指另外幾個打包好的，「這些，還有幾瓶肉醬，我想明天寄回你老家去。爹娘他們肯定捨不得吃這麼好的，也算我們一點心意。」

  周煜珩看著那些瓶瓶罐罐和包裹，愣住了。他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想得這麼周全。拉練帶吃食是常事，但多是鹹菜疙瘩、炒麵，像這樣特意熬了肉醬、烤了餅乾、蒸了饅頭的，很少見。更別提，她還惦記著往他老家寄。

  他喉嚨有些發緊，走過去拿起一瓶肉醬，瓶子還是溫的。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飽滿的肉粒和紅亮的油脂，香氣絲絲縷縷地透出來。

  「辛苦了。」他低聲說，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看到她鼻尖還有未擦淨的一點麵粉，眼神更加柔和。

  「不辛苦，反正我在家也沒什麼事。」聞姝寧避開他的目光，給他盛飯，「你快嘗嘗味道怎麼樣，鹹淡合不合適？」

  周煜珩打開一瓶肉醬，用乾淨的筷子挑了一點放進嘴裡。咸、香、辣、鮮，層次分明，肉粒有嚼勁，油脂豐潤，比他吃過的任何下飯醬都要美味。他連著扒了好幾口飯，才點頭：「很好，比食堂做的好。」

  得到他的肯定，聞姝寧笑了：「那就好，我還怕辣度你受不了。」

  「正好。」周煜珩說著，又夾了一筷子。其實這辣度對他來說有點偏高，但那份濃郁鮮香和其中飽含的心意，讓他覺得格外受用。

  吃完飯，周煜珩主動收拾，並且非常仔細地將聞姝寧準備的東西分類放好。給老家的包裹單獨放在一邊，明天他去營部時順便拿去郵寄。給自己拉練帶的兩瓶肉醬、一包餅乾和幾個饅頭，則用乾淨的布包好，放進他的行軍背囊里。

  

  夜裡，兩人躺下，周煜珩的手臂環過來，比平時更用力了一些。

  「拉練的時候，自己注意安全。」聞姝寧在他懷裡輕聲說，「東西別省著，吃完了我再做。」

  「嗯。」周煜珩應了一聲，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在家也當心，有事找李大姐，或者劉嫂子。」

  「知道了。」

  黑暗中，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