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負傷歸來

  吉普車一路顛簸，回到了熟悉的營區。時近傍晚，晚霞滿天。

  周煜珩沒讓司機送到家屬院門口，在路口就下了車，用沒受傷的右手提著簡單的行李，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刻意挺直了腰背，放慢了腳步，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推開院門，小院裡靜悄悄的。菜地里的菜苗綠油油的。廚房的煙囪沒有冒煙，她大概在屋裡。

  他正要出聲，堂屋的門卻從裡面被拉開了。聞姝寧端著一個空水盆，正準備出來倒水，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門口、風塵僕僕卻難掩疲憊的男人。

  「煜珩，」聞姝寧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放下水盆就快步迎了上來。

  然而，她的笑容在靠近他、目光落在他那用繃帶吊在胸前、軍裝袖子空蕩的左臂上時，瞬間凝固了。她的腳步停住，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明亮的眼眸里頃刻間溢滿了驚惶和心疼。

  「你……你的手……」她的聲音發顫，幾步搶到他面前，想碰又不敢碰，只是仰著頭，死死地盯著他蒼白的臉和那刺眼的繃帶。

  周煜珩心裡一沉，知道瞞不住了。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和眼裡快要掉下來的淚水，心頭像是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因為牽動了傷口，笑容有些僵硬：「沒事，一點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小傷，」聞姝寧的聲音提高了，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怒氣，「都吊起來了還是小傷。周煜珩，你騙誰呢！」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極輕極輕地碰了碰繃帶邊緣，「疼不疼，怎麼傷的。傷到哪裡了，骨頭有事嗎？醫生怎麼說。」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恐懼擔憂，像潮水般湧向周煜珩。

  周煜珩看著她泛紅的眼圈，感受著她指尖小心翼翼的觸碰，所有的隱瞞和故作輕鬆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他伸出右手，輕輕握住她冰涼微顫的手，聲音低沉而沙啞：「真沒事，子彈擦過去，沒傷到骨頭，縫了幾針，養養就好，別哭。」

  聽到「子彈」兩個字，聞姝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緊緊反握住他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她知道他是軍人，知道出任務有危險，也一直在心裡做著最壞的準備。可當這危險真的以傷口的形式具象化地出現在她面前時，那種後怕和心疼，幾乎要將她淹沒。

  周煜珩從未見過她哭得這麼厲害，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她也總是沉靜而堅韌的。此刻她的眼淚，像滾燙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慌。他笨拙地用右手去擦她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別哭了……姝寧，真的不疼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他有些無措地安撫，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和焦急，「你看，我還能走能站，就是胳膊暫時不能動而已。你別擔心，嚇著孩子……」

  提到孩子，聞姝寧才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淚，卻止不住地抽噎。她低下頭，看著他吊著的胳膊，又看看他明顯消瘦了些的臉頰和眼下的青黑，知道他這次任務定然吃了不少苦。

  「先進屋坐下說。」她努力平復著情緒，扶著他沒受傷的右臂，將他往屋裡引，動作輕柔得仿佛他是易碎的瓷器。

  周煜珩順從地跟著她進屋，在椅子上坐下。聞姝寧立刻去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右手邊，又擰了熱毛巾，仔細幫他擦了擦臉和手。

  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淚水的樣子，周煜珩心裡充滿了愧疚和一種沉甸甸的暖意。他拉她坐下，用右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沒受傷的右側胸膛。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低聲道。

  

  聞姝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藥味，眼淚又忍不住涌了出來，但這次是安靜的流淌。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平安回來就好……以後，一定要更小心……」

  「嗯。」周煜珩收緊手臂，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以後會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