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不想錯過你

  洗漱過後，兩人躺下。周煜珩因為左臂的傷，只能平躺，聞姝寧側身面向他，習慣性地將手輕輕搭在他沒受傷的右臂上。

  屋子裡只留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黃柔和。窗外傳來陣陣蟲鳴，越發顯得屋內靜謐。

  聞姝寧閉著眼，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心裡那根緊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他回來了，雖然受了傷，但人好好的，就在她身邊，這就夠了。

  就在她以為周煜珩已經睡著時，卻聽到他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比平時更沉，更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姝寧。」

  「嗯，」聞姝寧睜開眼，在昏暗中看向他。

  周煜珩也側過頭，在微弱的光線下凝視著她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仿佛要望進她靈魂深處。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他頓了頓，似乎在下定決心，「在南城那個晚上……」

  聞姝寧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我當時沒有中藥，意識很清醒。」周煜珩的聲音很平穩，卻每一個字都敲在聞姝寧心上，「其實我當時可以，也應該把你送去醫院，或者找女同志幫忙，但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更沉，「我沒有忍住，你當時……很不一樣。明明中了藥，眼神迷離，驚慌害怕，卻又強撐著，像只走投無路卻又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我被你吸引了，鬼使神差地犯了錯誤。」

  他坦誠得如此直接，沒有絲毫推諉和美化，將當初那個混亂夜晚裡，自己最真實、甚至不那麼光彩的動機，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聞姝寧怔住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她從未想過，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並且是以這樣的方式。前世，她一直以為那是個雙方都身不由己的錯誤，甚至更多是怨恨他的粗魯和那一夜的混亂帶給她的恐懼與羞辱。可現在他說……他是清醒的，是被她吸引。

  「但我心裡清楚，我那天的行為，如果當時你追究責任，」周煜珩繼續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就不只是受處分那麼簡單，足夠讓我脫下這身軍裝，甚至更嚴重。」

  他看著她，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複雜，裡面有愧疚，有坦誠，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所以，姝寧，我留下的紙條，說會負責，是真心的。不僅僅是因為責任，更因為我不想錯過你。」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溫暖而粗糙：「這幾個月，我每天都會去營門口看看，等著會不會有你的消息。既盼著你來，又怕你不來，或者來了是帶著怨恨……直到那天，你真的站在了營門口，挺著肚子，眼神那麼倔，又那麼孤零零的……我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想對你好，一輩子都對你好，不僅是因為孩子，不僅是因為責任，更因為是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卻又融入了前所未有的柔情，「第一次見你，就被你吸引了。現在，更是。」

  聞姝寧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的指尖。不是委屈，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巨大的、洶湧的情感衝擊的失重感。前世今生的怨恨、恐懼、不甘、算計……在這一刻，被他這番笨拙卻赤誠無比的告白，沖刷得七零八落。

  原來，那一夜不只是混亂和錯誤。

  原來，他這幾個月的等待，不僅僅是出於責任。

  原來，他看她，不僅僅是一個需要負責的對象，孩子的母親，他的妻子……更是他發自內心想要珍惜、愛護的人。

  「傻瓜……」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將臉埋進他溫熱的頸窩，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周煜珩感覺到頸間的濕意，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用右手更緊地摟住她，笨拙地拍撫著她的後背，低聲道：「別哭……」

  聞姝寧被他這生硬的安慰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吸了吸鼻子，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擔憂和一絲無措的眼睛，忽然湊上去，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周煜珩整個人都愣住了，呼吸一滯。

  聞姝寧看著他那副呆住的樣子，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珠，卻又笑得眉眼彎彎：「蓋章了，周煜珩，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一輩子，不許反悔。」

  周煜珩看著她帶淚的笑顏，只覺得胸腔里被一種滾燙而滿溢的情緒填滿，鼓脹得發疼。他喉結劇烈地滾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下頭，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不反悔。」他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黑暗中，兩人的氣息漸漸平穩。聞姝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堅實，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