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外公的舊識

  軍區政治部的一間小會議室里，氣氛嚴肅。曹弘儒主任親自坐鎮，還有兩名負責記錄的幹事。周煜珩和聞姝寧坐在對面。

  曹主任年約五十，面容清矍，目光銳利而沉穩，他看著眼前這對年輕的夫妻，尤其是目光清澈、神情雖有些緊繃但並無慌亂的聞姝寧，心裡的疑慮先去了兩分。他從事政治工作多年，看人自有幾分眼光，這姑娘眼神正，不像心思詭譎之輩。

  「聞姝寧同志，」曹主任開口，聲音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們今天請你來，是因為接到數封匿名舉報信。組織上需要對你的出身、以及你與周煜珩同志的結合過程進行核實，請你如實說明情況。」

  聞姝寧與周煜珩對視一眼，周煜珩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

  聞姝寧抬起頭，迎上曹主任審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穩：「曹主任，各位領導。關於我的出身，舉報信所說，部分屬實，但更多是歪曲和污衊。」

  她頓了頓，將手中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解開繫著的細繩，一層層打開。「我母親姓聞，外公名叫聞赫年，早年經商。但是，我外公並非唯利是圖的普通資本家。」

  她將油紙包里的文件輕輕推向曹主任：「這些，是我外公聞赫年先生，在民族危難、國家困苦時期，向抗日隊伍、向解放軍捐贈物資的憑證和記錄，請領導過目。」

  曹主任目光一凝，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張泛黃但保存完好的文件。這是一張手寫的收據，紙張粗糙，字跡遒勁，蓋著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紅色印章，內容是收到「愛國商人聞赫年先生捐贈大洋×××元，糧食×××擔，用於購置藥品救治傷員」，落款是某個游擊支隊的番號和日期，年份赫然是抗戰最艱苦的時期。

  他又拿起下面幾張，有捐贈棉衣、布匹的清單，有購買槍枝彈藥的匯票複印件，甚至還有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紙泛黃的文書，上面寫著「今收到聞赫年先生捐贈美制飛機五架，用於空中偵察及運輸……」旁邊還有當年的接收單位和負責人簽字。

  越往下看，曹主任的臉色越是凝重，眼神也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驚訝，繼而湧起難以言喻的震動和追憶。這些捐贈的時間跨度很長，從抗戰到解放戰爭，金額和物資數量累計起來，堪稱巨資。尤其是那五架飛機的捐贈……這絕不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這需要怎樣的家國情懷和魄力。

  「聞赫年……」曹主任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似乎在記憶深處搜尋著什麼。忽然，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聞姝寧，「你外公是不是有些清瘦，左眉角有顆小痣。」

  聞姝寧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外公他確實左眉角有顆痣。」

  曹主任激動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嚴肅被一種激動和難以置信取代：「真是他，聞先生。紅色商人聞赫年，怪不得……怪不得我覺得這名字耳熟。」

  他拿起那張捐贈飛機的文書，手指都有些顫抖：「當年，我在華東野戰軍某部當團政委。我們部隊轉移時缺醫少藥，冬天沒有棉衣，是當地的同志秘密聯繫上一位姓聞的愛國商人，他冒著天大的風險，輾轉送來了藥品、棉衣和一筆救急的費用。後來淮海戰役前夕，部隊急需建立空中聯絡和偵察力量，又是這位聞先生，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弄來了五架飛機。解決了大問題，司令員當時握著聞先生的手，連說了三個雪中送炭。」

  曹主任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高亢，他看向聞姝寧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感慨和暖意：「原來你是聞先生的外孫女，聞先生他現在怎麼樣了，我們部隊轉移後，就失去了聯繫。」

  聞姝寧眼眶微紅，低聲道：「外公他老人家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因病去世了。」 她沒有提母親早逝和父親陳博遠的事，那些腌臢事，此刻沒必要污了外公的清名。

  「去世了……」曹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惋惜和敬意，「聞先生是真正的愛國者，是革命的功臣啊！他默默做了那麼多，卻從不張揚……」 他看向桌上那厚厚的憑證，又看了看聞姝寧，「孩子，你受苦了。你外公是清白的，是值得我們尊敬和懷念的紅色商人。他的後代，成分沒有任何問題。」

  他轉向旁邊負責記錄的幹事，沉聲道：「記錄清楚，聞姝寧同志是愛國紅色商人聞赫年先生之外孫女，家庭歷史清白，個人政治表現沒問題。匿名舉報信內容嚴重失實，純屬誣告。」

  接著，他又看向周煜珩，語氣緩和了許多：「周煜珩同志，你娶了個好媳婦，家世淵源深厚啊！組織上完全信任你們，不存在任何違規或可疑之處。」

  周煜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他握緊了聞姝寧的手，向曹主任敬了個禮：「謝謝首長明察。」

  曹主任擺擺手，隨即又皺起眉頭：「不過，這匿名舉報信，接二連三，措辭惡毒，顯然是有人蓄意構陷，你們心裡有沒有懷疑對象。」

  聞姝寧和周煜珩對視一眼，聞姝寧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們確實和個別人有些小矛盾，但沒有證據，不敢妄言。」

  曹主任點點頭：「嗯，沒有證據不能亂說。但這事政治部會留意。這種風氣不能長。」 他想了想，對聞姝寧說，「對了，你既然是聞先生的外孫女，有個人，你該見見，他也一直惦記著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