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小院。拜年的喧鬧暫歇，空氣中還殘留著糖果和瓜子混合的甜香。李秀麗和周詩媛在廚房裡張羅著午飯，鍋鏟碰撞聲和母女倆壓低的說笑聲隱約傳來。
聞姝寧坐在堂屋炕沿，懷裡抱著吃飽喝足、正在打小哈欠的慕慕，輕輕拍撫著。周煜珩坐在對面椅子上，臂彎里躺著同樣昏昏欲睡的朝朝。兩個小傢伙上午被輪流抱來抱去，又收了一堆「注目禮」，此刻都有些精力不濟，眼皮開始打架。
陽光透過潔淨的窗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浮塵微舞，一切都透著新年午後特有的慵懶與寧靜。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不疾不徐、卻又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聲清晰的叩門聲。
這敲門聲與上午那些帶著孩子嬉鬧、或是鄰里熱情的招呼聲截然不同，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正式感，瞬間打破了午後的靜謐。
周煜珩和聞姝寧同時抬起頭，交換了一個眼神。周煜珩將快要睡著的朝朝小心地放到聞姝寧身邊的炕上，讓她一併看著，自己則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下擺，邁步去開門。
院門拉開，門外站著兩個人。
正是司令員戚長征和政治部主任曹弘儒。
周煜珩瞳孔微縮，立刻併攏腳跟，抬手敬禮，聲音沉穩有力：「司令員，曹主任，新年好！」
廚房裡的動靜瞬間停了，李秀麗和周詩媛從門口探出頭，看到門外站著的兩位首長，都愣住了，李秀麗下意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戚長征回了個禮，臉上嚴肅的表情在看到聞姝寧和她身邊炕上兩個並排躺著的、穿著紅藍小襖的娃娃時，瞬間冰雪消融，甚至帶上了一絲長輩特有的、慈祥的笑意。
「周煜珩同志，新年好啊！」戚長征聲音洪亮，步伐卻放輕了些，邁過門檻走進院子。他的目光先是在整潔的小院和晾曬著嬰兒衣物、充滿生活氣息的繩子上滿意地掃過，隨即就落在了聞姝寧和孩子們身上。
戚長征走到堂屋門口，目光溫和地看向聞姝寧，又落在她身邊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身上，「姝寧，這就是朝朝和慕慕吧！」
曹主任也微笑著跟在身後，對聞姝寧點頭致意。
聞姝寧已放下慕慕，站起身來，雖有些意外，但態度落落大方：「司令員，曹主任，新年好。是的，這是朝朝和慕慕。」 她又側身介紹匆匆從廚房出來的李秀麗和周詩媛，「這是我婆婆，這是我小姑子。」
李秀麗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往哪放，連聲道：「首長好，這大過年的，您們怎麼來了……」
周詩媛也規規矩矩地站在母親身邊，好奇又敬畏地看著兩位大首長。
戚長征笑著擺擺手，示意她們不必拘謹：「路過，順道來看看咱們的功臣之後，看看這對小寶貝。」 他說著，幾步走到炕邊，俯下身，仔細端詳著兩個小傢伙。
朝朝和慕慕剛被動靜吵醒，正迷迷糊糊地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慕慕看見一個陌生的、肩頭亮晶晶的爺爺靠近，小嘴一扁，似乎要哭；朝朝則安靜些，只是好奇地盯著戚長征看。
「不哭不哭，慕慕是吧？我是戚爺爺。」 戚長征的聲音放得異常柔和，伸出大手，極其輕柔地碰了碰慕慕的小拳頭。說來也怪，慕慕被他粗糙卻溫暖的手指一碰，扁下去的嘴又收了回去，眨了眨眼。
戚長征看得心頭歡喜，又去看朝朝：「這是朝朝，像爸爸。」
他從曹主任手裡接過兩個早已準備好的、厚厚的紅包，不由分說，輕輕塞進兩個孩子的襁褓邊：「這是戚爺爺和曹爺爺給的壓歲錢，給咱們朝朝和慕慕的，祝你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高長大。」
「司令員，這太貴重了，孩子們還小，這……」 聞姝寧連忙上前，想要推辭。
「什麼貴重不貴重，」 戚長征虎目一瞪，語氣卻並不嚴厲，反而帶著長輩的嗔怪，「我給孩子們的壓歲錢，必須收下。我跟你們外公，那是戰場上過命的交情。他的後人，就是我的後人。這點心意，你們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頭子。」
曹主任也在旁溫言勸道：「聞同志，周營長，你們就收下吧。司令員一片心意，也是替聞先生高興。」
話說到這份上，聞姝寧和周煜珩對視一眼，知道再推辭就失禮了。周煜珩立正道：「謝謝首長。」
聞姝寧也誠懇道謝：「謝謝司令員，謝謝曹主任。」
戚長征這才滿意地笑了，又拍了拍周煜珩的肩膀：「小子，好好干。成了家，有了孩子，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既要帶好兵，為國出力，也要護好小家，讓媳婦孩子過上好日子，這才叫真本事。」
「是，首長，我一定牢記。」 周煜珩挺直脊背，聲音鏗鏘。
「行了，不耽誤你們吃飯了。」 戚長征看了眼廚房方向飄出的淡淡炊煙，爽朗一笑，「看到你們都挺好，孩子也壯實，我們就放心了，走了。」
說著，他最後慈愛地看了眼兩個並排躺著、又開始昏昏欲睡的小寶貝，對李秀麗和聞姝寧點點頭，便和曹主任一道，轉身大步離開了小院。
從進門到離開，不過短短几分鐘，卻像一陣帶著暖意和威儀的風，拂過小院。
直到吉普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營區道路盡頭，李秀麗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摸著胸口，臉上又是激動又是不可思議：「我的老天爺……司令員，司令員親自來給咱家孩子壓歲錢，這說出去誰信啊！」
周詩媛也興奮得小臉發紅，湊到炕邊看著那兩個厚厚的紅包：「三嫂，司令員跟你外公感情真好。」
聞姝寧輕輕拿起紅包，入手沉甸甸的。
周煜珩沉默地走到她身邊，握了握她的手。他什麼都沒說，但聞姝寧能從他沉穩的力度中，感受到那份與她相同的感激，以及愈發堅定的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