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等待和牽掛中悄然滑過，周煜珩離開已有六七日了，音訊全無。聞姝寧每天除了照顧孩子、操持家務，便是豎起耳朵留意著任何一絲可能的動靜。
婆婆李秀麗心疼她，包攬了大部分家務，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總念叨著：「別惦記煜珩，他是幹大事的，咱們在家把日子過好了，孩子帶好了，就是給他省心。」周詩媛也懂事，搶著抱孩子、洗尿布，還學會了給朝朝慕慕哼唱從何嫂子那兒學來的童謠。
這天上午，陽光晴好，風也不大。李秀麗見聞姝寧總是悶在家裡，便勸道：「姝寧啊，我看你這些天臉色不大好，總悶著也不行。今天日頭好，要不你去鎮上供銷社轉轉，順便也散散心。」
聞姝寧本不想去，但看著婆婆關切的眼神，又想起有些日常消耗品確實需要補充，她點點頭：「也好，娘，那我早去早回。」
「讓詩媛陪你去吧，也好有個照應。」李秀麗說著就要喊周詩媛。
「不用了娘，」聞姝寧連忙攔住，「詩媛在家幫您看孩子吧，兩個孩子現在鬧騰，您一個人也看不過來。我就去鎮上供銷社，路熟，很快回來。」
李秀麗想想也是，便不再堅持，只再三叮囑她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聞姝寧挎上籃子，又往懷裡揣了點錢和票證，便出了門。
聞姝寧走得並不快，一邊走，一邊梳理著思緒，盤算著要買的東西。正想著，前方不遠處的岔路口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和驚叫聲。
她抬頭望去，只見路口圍攏了七八個人，指指點點，卻都站得遠遠的，沒人上前。人群中央的地上，似乎躺著一個人。
聞姝寧心裡一緊，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地上躺著的是位頭髮花白、衣著體面整潔的老太太。此刻，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泛青，嘴唇也失了血色，一隻手無力地搭在胸口，呼吸微弱急促，顯然是突發急症昏厥了過去。
圍著的人大多是附近的農民或路過的行人，此刻都面露猶豫和忌憚。
「哎喲，這可咋辦，看著像是心口疼犯了。這老太太穿得挺講究，不像一般人家的。」
「誰認識這是誰家的，快去找她家人啊！」
「這……這誰敢上去動啊，萬一有個好歹，說不清楚……」
「就是，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惹麻煩上身。」
議論聲嗡嗡作響，卻無人敢真正靠近施以援手。這個年代，人們的心思格外敏感，尤其涉及陌生人，生怕好心反被訛上。
聞姝寧看著地上老太太痛苦的模樣，心頭不忍。她雖不是醫生，但前世在農場，見過不少因缺醫少藥或突發疾病而逝去的人。眼前這老太太，看臉色和症狀，很可能是心疾或中風前兆，耽擱不得。
她不再猶豫，撥開人群走上前去。
「哎，這位女同志，你……」旁邊一個中年漢子想提醒她小心。
聞姝寧沒理會，蹲下身，先輕輕喚了兩聲：「大娘，大娘，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太太毫無反應，呼吸越發微弱。
聞姝寧迅速檢查了一下她的口腔，確認無異物堵塞，又輕輕將她的頭偏向一側，防止嘔吐物窒息。她記得醫書上看過，突發昏厥要保持呼吸道通暢。
做完這些，她知道最關鍵的是要讓老人先緩過來。她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見眾人注意力都在老太太身上，無人特別注意她的小動作。
她將手伸進自己挎著的籃子，借著籃子的遮掩，心念微動，一個裝著靈泉水的水壺瞬間出現在她手中。
她擰開壺蓋，小心地將壺口湊到老太太唇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她嘴裡滴入靈泉水。
清涼甘冽的泉水觸及乾涸的唇舌，昏迷中的老太太喉頭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竟下意識地吞咽了一點。
聞姝寧心中一喜，繼續耐心地餵著。
靈泉水入口，仿佛帶著一股奇異的生機。不過片刻，老太太蒼白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也鬆開了些，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周圍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
「哎，臉色好像好點了。」
「這女同志給她喝了什麼？」
「好像是水……」
又過了一會兒，老太太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漸漸聚焦，看到了蹲在她身邊的聞姝寧。
「姑……姑娘……」她聲音虛弱沙啞。
「大娘，您醒了，別急著說話，先緩緩。」聞姝寧扶住她的肩膀，溫聲問道，「您感覺怎麼樣？心口還疼嗎？」
老太太輕輕搖了搖頭，努力想坐起來。聞姝寧連忙扶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臂彎里。
「好多了，剛才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多虧了你啊，姑娘。」老太太看著聞姝寧，眼神里充滿了感激，「你是給我喝了水？」
「嗯，看您嘴唇乾，給您餵了點水。」聞姝寧輕描淡寫地略過靈泉水的特殊，問道，「大娘，您家住在哪兒，我送您回去。」
老太太喘了口氣，說道：「我住鎮上的服裝廠家屬院，今天想出來走走，沒想到……」她說著，又想掙扎著站起來，卻腿腳發軟。
「您別動，我送您回去。」聞姝寧將她帶來的水壺蓋好，放回了籃子，然後小心地攙扶起老太太的胳膊，「您靠著我，咱們慢慢走。」
「這怎麼行，太麻煩你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您慢點。」聞姝寧堅持道，穩穩地扶住她，將一部分重量分擔到自己身上。
周圍的人群見人醒了，又有人接手，便也漸漸散了，只是投向聞姝寧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敬佩和好奇。
聞姝寧攙扶著老太太，按照她指點的方向，朝著鎮上的服裝廠家屬院慢慢走去。老太太雖然清瘦，但畢竟剛緩過來，腳步虛浮，走得很慢。聞姝寧絲毫不急，耐心地配合著她的步伐，不時輕聲詢問她感覺如何。
路上，老太太精神好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
「姑娘，你真是心善……現在像你這樣敢上前幫忙的年輕人，不多了。」老太太感慨，「我姓吳，今天真是……老毛病了，心口疼，藥又忘帶了……」
「吳大娘，您以後出門可得當心，記得把藥帶上。」聞姝寧叮囑道。
「哎，記住了記住了。」吳大娘連連應著，又問，「姑娘，你不是鎮上人吧！」
「我是部隊家屬院的，來鎮上買點東西。」
「哦，軍屬啊，怪不得……」吳大娘語氣里更多了幾分親近和瞭然。她打量著聞姝寧，她身上那股沉靜坦然的氣質，心裡越發喜歡。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服裝廠家屬院。這是一片紅磚砌成的老式筒子樓，院子裡晾曬著不少衣物，吳大娘指了其中一棟二層小樓。
剛走到樓洞口，一個四十多歲、穿著剪裁合體的藍灰色列寧裝、面容焦急但難掩斯文氣質的婦女就迎了出來，看到吳大娘被人攙扶著，臉色蒼白，嚇了一跳：「媽，您怎麼了。可急死我了，正說要去找您呢！」
「蘭芝，沒事了，多虧了這位姑娘。」吳大娘連忙解釋，在兒媳的攙扶下站穩了些。
叫蘭芝的婦女這才注意到聞姝寧，見她年輕面生，卻穩穩地攙扶著婆婆，又是驚訝又是感激：「同志，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媽她……」
「您別客氣，吳大娘路上有些不舒服，正好遇上了。」聞姝寧簡單說道，「現在看起來好多了，不過最好還是讓醫生看看。」
「是是是，我這就帶她去衛生院。」蘭芝連連點頭，又熱情地拉著聞姝寧，「同志，快進來坐坐，喝口水，你可是我們家的恩人。」
「不用了，嫂子，我還有點事，得去供銷社。」聞姝寧婉拒，她不想過多耽擱，也怕婆婆擔心。
吳大娘卻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真切：「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今天你救了我，這份情，我老太婆記心裡了。」
「大娘，您言重了，我叫聞姝寧。只是碰巧遇上，舉手之勞。」聞姝寧笑道，「您快跟嫂子去看醫生吧，好好休息。」
蘭芝見聞姝寧堅持要走，也不好強留，便說：「那行，聞同志，今天真是多謝你了。以後來鎮上，一定來家裡坐坐。」
「好的，嫂子，吳大娘，你們快去吧。」聞姝寧擺擺手，轉身離開了家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