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的燈昏黃黃的，聞姝寧把朝朝和慕慕按在小凳上，兌了一盆溫水。
朝朝的手伸進水裡，攪了兩下，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慕慕學著他，也伸手去攪，水濺在自己臉上，愣了一下。
聞姝寧笑著給他們擦臉，「朝朝，別鬧。」
朝朝不聽，又攪了一下。
周詩媛靠在灶房門口看熱鬧，「三嫂，這倆孩子，一個比一個皮。」
聞姝寧把朝朝的手從水裡撈出來，用毛巾裹住，「皮點好，皮實。」
慕慕自己把手伸出來，等著媽媽擦。聞姝寧給她擦乾，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
朝朝擦完手就往院子裡跑，跑了兩步又跑回來，拉著慕慕的手，「妹妹，跑。」
慕慕被哥哥拉著，踉踉蹌蹌跟著跑出去。
院子裡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灶房的燈光照出一小片亮。
朝朝拉著妹妹跑到棗樹下，仰著頭往上看。樹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慕慕也仰著頭看，看了半天，扭頭看哥哥。
朝朝指著樹上，「鳥，鳥。」
慕慕眨眨眼睛，又往樹上看。
聞姝寧從灶房出來，走到兩個孩子身邊，「朝朝，鳥睡覺了，明天再看。」
朝朝不肯走，還是仰著頭看。
慕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揉眼睛。
聞姝寧把慕慕抱起來，又去拉朝朝的手，「朝朝，進屋了。」
朝朝被拉著走了兩步，回頭又往樹上看。
屋裡亮著燈，李秀麗坐在炕沿上納鞋底，周詩媛趴在炕上看一本小人書。
朝朝跑進屋，爬上炕，往李秀麗懷裡拱。李秀麗放下鞋底，把他摟住，「怎麼了，外頭冷？」
朝朝搖搖頭，往她懷裡又拱了拱。
慕慕被聞姝寧抱進來，放在炕上，挨著哥哥坐下。
朝朝從奶奶懷裡探出頭，看著慕慕，「妹妹。」
慕慕看著他，沒吭聲。
朝朝又看看周詩媛，「姑姑。」
周詩媛從炕上坐起來，湊到他跟前，「朝朝，叫姑姑幹啥？」
朝朝眨眨眼睛，「姑姑乖。」
周詩媛笑得倒在炕上，「行行行，姑姑最乖。」
李秀麗也笑了，把朝朝摟得更緊些。
慕慕靠到聞姝寧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眼睛半睜半閉的。
聞姝寧低頭看她，「慕慕困了？」
慕慕眨眨眼睛，沒吭聲，往她懷裡靠了靠。
聞姝寧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
朝朝看見了，從奶奶懷裡掙出來，爬到媽媽身邊，也往她懷裡拱。
聞姝寧一手一個，兩個小傢伙都窩在她懷裡。
朝朝靠在媽媽身上，仰起小臉，「媽媽。」
聞姝寧低頭看他，「嗯？」
朝朝眨眨眼睛，小嘴動了動，「想爸爸。」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李秀麗手裡的針停了，周詩媛也不笑了。
聞姝寧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朝朝。
朝朝眨眨眼睛，又重複了一遍，「想爸爸。」
慕慕在媽媽懷裡動了動，也仰起小臉，看著媽媽，沒說話。
聞姝寧把兩個孩子摟緊了些，低下頭，臉貼著他們的頭髮。
她沒說話。
朝朝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媽媽說話，又開口了，「爸爸，去哪兒了？」
周詩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李秀麗放下鞋底，看著孫子孫女，眼眶有點紅。
聞姝寧抬起頭，看著朝朝，聲音輕輕的，「爸爸出差了，去很遠的地方工作。」
朝朝眨眨眼睛，「什麼時候回來？」
聞姝寧頓了一下，「快了，等朝朝和妹妹再長大一點點，爸爸就回來了。」
朝朝歪著頭想了想，又看看妹妹，「妹妹，想爸爸。」
慕慕靠在媽媽懷裡，眨眨眼睛，沒說話。
周詩媛從炕上坐起來，湊到兩個孩子跟前，「朝朝，慕慕，姑姑給你們講故事好不好？」
朝朝看看她，點點頭。
周詩媛清清嗓子，「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
朝朝聽了幾句，又扭頭看媽媽，「爸爸，會想朝朝嗎？」
聞姝寧看著他，認真點頭，「會的，爸爸在外面，每天都會想朝朝和慕慕。」
朝朝眨眨眼睛，小嘴動了動，「朝朝也想爸爸。」
慕慕在媽媽懷裡，忽然開口，聲音細細的，「爸爸。」
屋裡又安靜了一下。
聞姝寧低頭看著女兒，慕慕眨眨眼睛，又開口了，「爸爸，回來。」
朝朝在旁邊跟著說，「爸爸回來。」
兩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好幾遍。
周詩媛在旁邊看著，眼眶也紅了。
李秀麗站起來，走到炕邊，把朝朝抱過來，「朝朝，奶奶抱。」
朝朝被她抱起來，趴在她肩上，眼睛還看著媽媽。
李秀麗輕輕拍著他的背，「朝朝乖，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朝朝趴在她肩上，沒吭聲。
慕慕靠在媽媽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小手還攥著媽媽的衣角。
聞姝寧低頭看著她，輕輕拍著。
朝朝趴在奶奶肩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李秀麗把他輕輕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他翻了個身，小手伸出來，在空氣里抓了兩下。
聞姝寧把慕慕也放在他旁邊，兩個小傢伙並排躺著。
朝朝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慕慕身上。慕慕沒醒，往他那邊靠了靠。
聞姝寧坐在炕沿上，看著兩個孩子。
朝朝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慕慕蜷成一團，長睫毛一顫一顫的。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朝朝的臉，又碰了碰慕慕的。
第二天早上，朝朝一睜眼就爬起來了。
他趴在炕上，往旁邊看了看，又往門口看了看。
慕慕還在睡，蜷成一團，小臉埋在枕頭裡。
朝朝從炕上爬下來，光著腳往外跑。
李秀麗正在院子裡洗衣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朝朝，鞋呢？」
朝朝不理她，跑進堂屋，又跑進灶房，轉了一圈，跑出來。
李秀麗跟著一起，「找啥呢？」
朝朝站在院子裡，仰起小臉，「爸爸？」
李秀麗愣了一下，走過去把他抱起來，「爸爸還沒回來呢。」
朝朝眨眨眼睛，小嘴動了動，「想爸爸。」
李秀麗把他摟緊了些，「奶奶知道，奶奶也想。」
聞姝寧從灶房裡出來，接過朝朝，「朝朝醒了？」
朝朝靠在她懷裡，眼睛還往院門口看。
慕慕也醒了，從屋裡跑出來，光著腳，跑到媽媽身邊，仰起小臉，「媽媽。」
聞姝寧把她也抱起來，一手一個。
朝朝在媽媽懷裡，又往院門口看了一眼。
慕慕靠在媽媽身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
李秀麗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這倆孩子，記著呢。」
聞姝寧沒說話，把兩個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太陽慢慢升起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朝朝從媽媽懷裡掙下來，拉著妹妹往院門口跑。
慕慕被哥哥拉著，踉踉蹌蹌跟著跑。
兩個小身影跑到院門口，朝朝踮著腳往外看。
外頭是那條土路，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朝朝看了一會兒，回頭看著妹妹，「爸爸，沒回來。」
慕慕眨眨眼睛，沒說話。
朝朝拉著妹妹往回走，走到媽媽跟前，仰起小臉，「爸爸，明天回來。」
聞姝寧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嗯，快了。」
朝朝點點頭，又拉著妹妹往院子裡跑。
慕慕被哥哥拉著，跑了兩步，回頭看了媽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