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拉著妹妹跑回院子裡，跑到棗樹底下才停下。
他仰著頭往上看，樹上光禿禿的，前幾天那幾隻麻雀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鳥沒了。」他扭頭跟妹妹說。
慕慕也跟著仰頭看，看了半天，眨眨眼睛。
朝朝在樹下轉了兩圈，忽然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他舉著樹枝在慕慕面前晃了晃，「妹妹，看。」
慕慕伸手去抓，朝朝把手縮回去，她又抓了個空。
朝朝咯咯笑起來，又把樹枝伸過來。這回慕慕抓住了，攥著樹枝不撒手。
朝朝也不搶，就蹲在那兒看著她。
慕慕把樹枝舉起來，對著太陽看，眯起眼睛。
李秀麗在井邊洗完最後一件衣服，擰乾了搭在晾衣繩上，扭頭看兩個孩子，「朝朝，別欺負妹妹。」
朝朝仰起小臉，「沒有欺負。」
慕慕還舉著那根樹枝看，聽見奶奶說話，扭頭看了一眼，又把樹枝舉起來對著太陽。
周詩媛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搪瓷缸，邊喝邊往棗樹底下走，「朝朝，慕慕，玩什麼呢？」
朝朝指著慕慕手裡的樹枝，「樹枝。」
周詩媛蹲下來看了看，「喲，這樹枝還挺直。」
慕慕把樹枝往她跟前遞了遞。
周詩媛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她，「拿著玩吧，別戳著眼睛。」
慕慕攥著樹枝，又舉起來對著太陽。
朝朝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跑回屋裡去了。
李秀麗喊他，「朝朝，跑啥？」
朝朝沒應聲，屋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個小板凳從屋裡跑出來。小板凳是周煜珩以前做的，四條腿穩穩噹噹，朝朝抱著有點費勁，走兩步就趔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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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麗連忙過去接他，「抱這個幹啥？」
朝朝抱著板凳不撒手，走到棗樹底下才放下。他把板凳擺正，自己坐上去，兩條小腿懸空晃蕩著。
慕慕看著哥哥，又看看那個板凳。
朝朝拍拍身邊的空地，「妹妹，坐。」
慕慕看了看，地上是泥，她沒動。
朝朝又拍拍，「坐。」
慕慕還是沒動。
朝朝從板凳上跳下來，拉著妹妹的手，把她往板凳上按。慕慕被他按著坐下，屁股剛挨著板凳，又站起來。
朝朝急了，「坐呀。」
慕慕看著他，眨眨眼睛，又坐下去。這回坐穩了，兩條小腿也懸空晃蕩著。
朝朝滿意了，蹲在她旁邊，仰著頭往樹上看。
周詩媛在旁邊看得直樂，「朝朝，你怎麼不坐？」
朝朝頭也不回，「給妹妹坐。」
周詩媛愣了一下，扭頭看李秀麗，「娘，朝朝會說給妹妹坐了。」
李秀麗也笑了，「這倆孩子，天天在一塊兒，慢慢就會了。」
慕慕在板凳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把板凳往哥哥那邊推了推。
朝朝看著她，「妹妹不坐？」
慕慕搖搖頭，拉著他的手，把他往板凳上按。
朝朝被按著坐下，抬頭看著她。
慕慕在他旁邊蹲下，也仰著頭往樹上看。
兩個孩子就這麼一個坐著，一個蹲著，一起往樹上看。
李秀麗和周詩媛在旁邊看著，誰也沒說話。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聞姝寧探出頭來，「吃飯了。」
朝朝從板凳上跳下來，拉著妹妹的手往灶房跑。
慕慕被哥哥拉著，踉踉蹌蹌跟著跑，跑到灶房門口，聞姝寧正好端著盆出來。
「跑什麼跑，洗手去。」
朝朝鬆開妹妹的手，往井邊跑。慕慕跟在後面，跑兩步就停下來喘口氣。
兩個孩子趴在井邊的盆里洗手，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朝朝洗完了，甩甩手上的水，又往灶房跑。
慕慕洗完手，跟著跑進去。
飯菜已經擺上桌了，一人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一盤炒雞蛋。
朝朝爬上自己的小凳，拿起勺子就舀粥。舀了一勺往嘴裡送，燙得直吸氣也不吐出來。
李秀麗在旁邊看著，「慢點吃，燙。」
朝朝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一勺。
慕慕坐在聞姝寧腿上，小口小口地喝著媽媽餵的粥。
吃完飯，李秀麗收拾碗筷，聞姝寧抱著兩個孩子到院子裡曬太陽。
朝朝從媽媽懷裡掙下來，又跑到棗樹底下，仰著頭往上看。
慕慕也跟著跑過去，站在哥哥旁邊，也仰著頭看。
聞姝寧走過去，蹲下來，「看什麼呢？」
朝朝指著樹上，「鳥。」
聞姝寧順著他的手指看，樹上空空的，「鳥飛走了，明天再來。」
朝朝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拉著妹妹的手往屋裡跑。
跑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媽媽，「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聞姝寧蹲在那兒，看著他。
朝朝眨眨眼睛，等著她回答。
聞姝寧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朝朝想爸爸了？」
朝朝點點頭。
聞姝寧伸手摸摸他的臉，「爸爸在外面工作，工作完了就回來。」
朝朝歪著頭想了想，「工作是什麼？」
聞姝寧愣了一下，想了想，「就是……大人要做的事。」
朝朝眨眨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慕慕在旁邊拉著哥哥的手，「哥哥，跑。」
朝朝被她拉著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媽媽一眼。
聞姝寧沖他揮揮手。
兩個孩子跑進屋裡去了，笑聲從裡頭傳出來。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何嫂子帶著狗蛋和丫丫過來了。
狗蛋手裡拿著個彈弓，一進院子就找朝朝。丫丫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幾顆糖。
朝朝正蹲在棗樹底下挖土，看見狗蛋來了，站起來就跑過去。
狗蛋舉起彈弓給他看，「朝朝，你看。」
朝朝伸手要摸，狗蛋往後縮了縮，「不能摸，會打人。」
朝朝眨眨眼睛，「打人？」
狗蛋點點頭，「打鳥。」
朝朝又往樹上看，樹上空空的，一隻鳥也沒有。
丫丫走過去，把糖遞給慕慕。慕慕接過來，攥在手裡，看著丫丫。
丫丫拉著她的手，「慕慕，吃糖。」
慕慕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又抬頭看她。
丫丫幫她把糖紙剝開，把糖塞進她嘴裡。慕慕抿著嘴，腮幫子鼓起一小塊。
丫丫又剝了一顆，遞給朝朝。朝朝接過來就往嘴裡塞，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狗蛋在旁邊看著，也張著嘴等。丫丫又剝了一顆，塞進他嘴裡。
四個孩子在棗樹底下，一個吃糖，一個嚼糖，一個含著糖，一個舔著糖。
何嫂子和李秀麗坐在旁邊說話，聞姝寧從灶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蘿蔔出來，放在小桌上。
狗蛋湊過來，抓起一塊就啃。丫丫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咬。
朝朝和慕慕也各拿了一塊，朝朝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吐出來，「不好吃。」
慕慕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咽下去了。
聞姝寧笑了，「慕慕不挑食。」
朝朝把手裡的蘿蔔往桌上一放，又跑回去玩泥巴。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染上一層橘紅色。
何嫂子站起來，「該回去了，狗蛋，丫丫，走了。」
狗蛋抱著彈弓不撒手，「再玩一會兒。」
何嫂子瞪他一眼，「作業寫完了嗎？」
狗蛋蔫了，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朝朝，明天再玩。」
朝朝揮揮手，「明天玩。」
丫丫也沖慕慕揮揮手，慕慕也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