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霄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洗手間裡,鏡子映出他慘白的臉和通紅的眼。
良久,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偏執到骨子裡的狠厲:
「忘了?寧汐……門都沒有。」
「結婚了?離。有孩子?正好。你和那個小崽子,我都要定了。」
他拿出手機,撥給江亦梟:「我要寧汐現在住址和……她老公的全部資料。」
江亦梟那頭沉默了一下:「……兄弟,冷靜,咱遵紀守法。」
——
顧承霄在辦公室待了一整夜。
桌面上那本《獨占》打開在作者簡介那一頁。
汐聲,代表作《獨占》、《不歸》、《長夜未明》。
簡介寫得簡短,只說自己是個喜歡寫BE故事的普通人,感謝讀者五年的陪伴。
BE。汐聲只寫BE。
顧承霄合上書,揉了揉太陽穴。
他記得大學的時候寧汐最愛看HE的小說,每次看到圓滿結局都能抱著他的胳膊晃半天,說「我們以後也要這樣。」
他當時嘴上嫌棄她幼稚,背地裡卻偷偷記了一整本她喜歡的結局類型,準備在她畢業典禮那天求婚的時候念給她聽。
秦深進辦公室的時候嚇了一跳。
顧承霄還穿著昨天那套西裝,領帶松垮垮掛在脖子上,襯衫扣子解了兩顆,眼睛熬得通紅,桌上攤著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書。
「顧總,江少來了。」秦深小心翼翼地說。
顧承霄「嗯」了一聲,把書合上推進抽屜里。
江亦梟推門進來的時候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看見顧承霄這副模樣愣了兩秒:「喲,顧總昨晚沒睡?讓我猜猜,是看了一宿前女友寫的小說?」
顧承霄懶得理他:「查到了?」
江亦梟把棒棒糖換到左邊腮幫子,懶洋洋往沙發上一坐:「查到了。寧汐住的公寓在濱江路那個瀾庭,戶主登記是一個叫白敘廷的人,這人前幾年剛回的國,創了個科技公司,拿了好幾輪融資,現在風頭正盛。」
「白敘廷。」顧承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好像是你老婆的青梅竹馬」,江亦梟咬著糖說,「但他高中的時候就出國了,現在寧汐又住在他的房子裡……你猜是怎麼回事?」
顧承霄沒接話,站起來拿外套就往外沖:「秦深!開車!」
「好嘞!馬上」,秦深快速拿起車鑰匙跟了上去,牛馬已就位。
「哎!你等會兒……」,江亦梟站起來要攔他,「我還沒說完呢,寧汐的婚姻狀況是……」
顧承霄已經出了辦公室。
江亦梟看著被帶上的門,嘖了一聲:「急什麼,我又不是要說她已婚。」
濱江路瀾庭。
顧承霄站在2302的門口,抬手按門鈴之前猶豫了三秒。
他在商場上向來殺伐果斷,從不在乎輸贏,但這扇門後面等著他的答案,他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五年。寧汐嫁給別人了。她有了孩子。
他正準備按下去的時候,門從裡面開了。
白敘廷拎著垃圾袋出來,頭髮隨意撥了兩下,整個人看著溫和又隨意。
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顧承霄的臉上。
同在商場,顧氏總裁他還是認識的。
雖然寧汐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小年的生父是誰,但是當這張臉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一切也都有了答案。
白敘廷笑了,帶著點「果然來了」的釋然。
「顧總。」他主動開口,語氣客氣而疏離,「久仰。」
顧承霄盯著他看了兩秒。
白敘廷比他矮一點點,長相偏溫潤,確實像是會讓女孩子喜歡的類型。
「白敘廷?」顧承霄往前邁了一步,指甲掐進了掌心裡,生疼。
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要怎樣才肯跟寧汐離婚?」
白敘廷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顧總,」他緩了緩氣,「我不差錢。如果寧汐願意嫁給我的話,你就算把整個顧氏給我,我也不會跟她離婚。」
顧承霄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他?那是誰?
白敘廷看著他皺緊的眉頭,補充道:「我跟她——」
屋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兩個男人同時變了臉色。
白敘廷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裡沖,顧承霄比他快一步,長腿一邁已經跨進了玄關。
顧承霄推開門的時候看見她半跪在床頭櫃旁邊,一隻手捂著胃,另一隻手試圖去夠掉在地板上的水杯碎片。
她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全是冷汗。
「寧汐。」顧承霄幾步跨過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寧汐疼得恍惚,聽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抬頭,對上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她愣住:「你怎麼在這?」
「別說話。」顧承霄把她抱到床上,轉頭對跟進來的白敘廷說,「她胃藥在哪?」
白敘廷已經打開床頭櫃第二個抽屜在翻了:「這裡,溫水……」
他拿著藥和杯子轉身,看見顧承霄把寧汐攬在懷裡讓她靠著他胸口,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胃部,動作熟練又自然。
白敘廷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藥和水遞過去。
寧汐吃了藥,緩了兩分鐘才緩過勁兒來。
她抬頭看了眼顧承霄,又看了眼白敘廷,聲音虛得不行:「你們……怎麼回事?」
「我問你怎麼回事。」顧承霄低頭看著她,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寧汐別開臉:「小毛病。」
「小毛病能疼成這樣?」
「顧承霄。」寧汐想從他懷裡掙開,「你放開我。」
顧承霄沒放。他把她連人帶被子裹緊了,轉頭對白敘廷說:「我帶她去看醫生。」
白敘廷看了眼顧承霄箍在寧汐腰間的手臂,又看了眼寧汐蒼白的臉色,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顧承霄抱起寧汐往外走。
寧汐掙扎了兩下沒掙動,胃又抽著疼,她實在沒力氣了,只能把頭埋進他懷裡,小聲罵了一句「顧承霄你混蛋」。
「嗯。」顧承霄垂眼看她,嗓音啞得發沉,「我混蛋。」
她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梔子花香,五年了,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