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在他懷裡慢慢安靜下來。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力道，連心跳的節奏都是她當年貼著聽了無數次的。
她閉上眼睛，胃還在疼，但眼眶比胃更酸。
顧承霄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漸漸平穩了，低頭看了一眼，寧汐睡著了。
她睡著的樣子和大學時一模一樣，睫毛長長的覆下來，嘴角微微彎著，像是連夢裡都在笑。
顧承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喉結滾了一下，他低頭，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
想親。
秦深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默默按下了擋隔板。
后座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而私密。
顧承霄的嘴唇在離寧汐額頭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閉了閉眼，重新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發頂。
五年了。
這五年，他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工作上，逼著自己不去找她，不去想她，不去打聽關於她的一切。
他以為自己早放下了她。
卻在她再次出現時，依舊亂了陣腳。
現在，她靠在他懷裡睡著了。
顧承霄把臉埋進她頭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只是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心裡就滿足的一塌糊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江亦梟發來的消息：你急什麼急。寧汐未婚。
顧承霄盯著「未婚」兩個字看了很久。
心裡默默舒了口氣，不用當小三了。
他本來還想如果她老公死都不願意離婚，他可以知三當三。
雖然他的家教告訴他不可以這麼做，但這個人是他的汐汐啊。
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座位上，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寧汐。
「汐汐。」他輕聲說，「你別想再跑了。」
隔板前面，秦深握方向盤的手感動的微微發抖。
千年冰山的老闆好像開竅了。
他把她帶回了他的別墅，叫來了私人醫生。
醫生開了藥留了醫囑，說她有比較嚴重的胃炎，必須好好養，尤其不能熬夜。
顧承霄坐在床邊聽了，從頭到尾沒吭聲，只在醫生說完之後對樓下吩咐了一句「把粥熬上」。
寧汐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然後聞到空氣里熟悉的味道，雪松、咖啡，還有一點點顧承霄慣用的須後水的氣息。
她猛地坐起來，胃抽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
「別動。」顧承霄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醫生說你胃炎很嚴重，這幾天只能吃流食。」
寧汐看著他。
顧承霄穿著家居服，頭髮剛洗過還沒完全乾，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午那會兒鬆弛了些。
他把粥放在床頭柜上，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要回去。」
「把粥喝了，藥吃了，我送你。」顧承霄把粥碗端起來遞給她。
——
同一時間，北城第一人民醫院兒科急診。
幼兒園老師打了三次電話給寧汐都沒人接，就打給了第二聯繫人唐笑。
唐笑抱著小年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小年咳嗽咳得小臉通紅，窩在她懷裡蔫蔫的，沒了平時「寧小年天下第一帥」的囂張氣焰。
「笑笑乾媽，」他啞著嗓子說，「給媽媽打電話吧。」
「你媽沒接電話，可能在忙。」
「可是我想她了。」
唐笑抱著小年衝進診室，裡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頭寫病歷，側臉線條溫潤柔和，鼻樑上架著細框眼鏡，手指很長，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光落在唐笑臉上，微微頓了一下。
「孩子怎麼了？」
唐笑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看著那個醫生，眉目清雋，聲音溫醇，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整個人仿佛自帶柔光濾鏡。
她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那些作者筆下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是什麼樣。
完了！
這臉，這聲音，這白大褂下面那副寬肩窄腰，她唐大炮縱橫情場二十八年，頭一回有被人一箭穿心的感覺。
「我是他乾媽。」她把小年往懷裡抱了抱，「醫生，他咳了兩天了，今天嚴重了。」
裴時謙俯下身，視線和小年平齊：「小朋友，張嘴，啊——」
小年乖乖張嘴。
裴時謙用壓舌板看了看咽喉，直起身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小年的臉上。
他頓住了。
這張臉，那個眉毛、那個鼻子、那個嘴唇的弧度，他太熟悉了。
他從小跟顧承霄一起長大，顧承霄五歲時的照片還在裴家老宅的相冊里放著，袁阿姨每次來玩，都要翻出來都要感嘆「我們霄霄小時候多可愛啊」。
眼前這個小男孩，簡直是顧承霄的等比縮小版。
「裴醫生？」唐笑喊他。
裴時謙收回神，咳了一聲：「扁桃體有點腫，先做個血常規。你……」
他看著小年社保卡上的姓，「姓寧？」
「對呀。」小年說，「我叫寧小年。」
裴時謙把那張社保卡翻過來，看著出生日期。
姓名：寧小年。性別：男。出生日期：2022年1月25日。
是寧汐消失後的第7個月。
「你媽媽叫什麼？」裴時謙問。
小年歪了歪頭：「我媽媽說過，不能隨便告訴陌生人媽媽的名字。」
裴時謙笑了，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糖：「叔叔不是陌生人，叔叔可能認識你爸爸。」
唐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小年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我媽媽說我爸爸在很遠的地方。」
裴時謙看著唐笑，聲音壓低了：「這位……乾媽？方便加個微信嗎？孩子的情況我跟你細說。」
唐笑的手機已經掏出來了：「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都行。」裴時謙說。
值班室的門關上，唐笑抱著小年坐在椅子上等抽血號，低頭看著微信里新加的那個頭像：一隻趴在聽診器上的橘貓。
她心口撲通撲通的，不知道是因為這個男人太好看了，還是因為他說的那句「我可能認識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