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抱著水瓶又嘬了兩口，眼睛滴溜溜地在兩個大人之間來迴轉，嘴角翹著，那表情跟掌握了什麼絕密情報似的。
他湊到寧汐耳邊壓低聲音，自以為很小聲地說了句：「媽媽，爸爸的『媳婦』肯定是你。電視裡都是這麼說的。」
寧汐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寧小年。」
小年嗚嗚了兩聲，縮回安全座椅里喝他的水去了。
寧汐坐直了身體偏頭看窗外，耳根那層紅剛才就沒退，這會兒更明顯了。
顧承霄從後視鏡里把全程收進眼底，嘴角那點弧度越來越大。
寧汐低頭掏出手機，打開那個三個人的閨蜜群「富婆預備役」。
消息已經刷了小一百條，她翻到最上面開始看。
蘇星瑤：姐妹們！我殺青了！元旦放假我可以回來啦！終於能從橫店那鬼地方爬出來了！聚起來聚起來！一起跨年！
唐笑：怕是某些人沒空哦。
蘇星瑤：？？？我錯過什麼了？
唐笑：你錯過了本年度最感人的父子相認催淚大戲。建議你買包瓜子坐下來慢慢聽。
蘇星瑤：@寧汐 什麼情況？渣男出現了？發現小年了？？？
唐笑：不是渣男了，都是誤會，跟狗血電視劇一樣。我昨晚吃宵夜打聽了一晚上，事情複雜得很，回頭面聊。
蘇星瑤：草，這麼戲劇化？？老娘迫不及待要回來了！@寧汐 你給我等著，我元旦回來你必須從頭交代！
寧汐看著屏幕上蘇星瑤那一連串感嘆號和質問，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發出去：等你回來再說。
唐笑：你倆今天幹嘛呢？
寧汐想了想，回了一句：去植物園。
唐笑：跟誰？
寧汐剛要打字，小年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小手往鍵盤上戳了一下，說了句：「跟爸爸媽媽」。
寧汐低頭的時候語音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蘇星瑤發了一排裂開的表情包，唐笑發了一排「哈哈哈哈」和「我隨份子錢.jpg」。
蘇星瑤跟了一條語音，寧汐沒敢點開聽，看轉文字已經能看到裡面摻雜著若干不文明用語。
她伸手在小年腦門上彈了一下：「誰讓你碰我手機的？」
小年捂著腦門理直氣壯：「我想告訴乾媽們我們一家人出去玩嘛。」
——
熱帶溫室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大。
玻璃穹頂底下分了三個區域，寧汐他們從熱帶雨林區逛到了沙漠植物區，又從沙漠植物區繞到了花果區。
人確實不多，零散的幾個大學生舉著單反在拍多肉植物，還有幾對年輕父母推著嬰兒車慢悠悠地逛。
暖氣管道藏在植物架底下，濕熱的風從各個方向吹過來，裹著泥土和葉片的清香。
小年已經在溫室里跑了三十分鐘了，精力依然旺盛。
他一頭扎進了那片長得比他還高的蒲葵林里，寧汐喊了兩聲沒見人出來，正準備鑽進去撈他，顧承霄已經邁步走過去了。
「我去。」他回頭看了寧汐一眼，「你坐著歇會兒。」
寧汐在長椅上坐下來，昨晚沒睡好，確實有點累了。
她靠著椅背仰頭看穹頂上的天空，陽光透過玻璃有一種溫暖的質感，幾隻麻雀停在鋼架的橫樑上梳理羽毛。
沒過多久，顧承霄牽著小年從蒲葵林里走出來。
小年頭上頂了一片落在頭髮上的枯葉，渾然不覺，扯著顧承霄的手往洗手間方向拽：「爸爸我要上廁所。」
顧承霄被他拽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寧汐一眼，用手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寧汐沖他擺了擺手，有個人幫忙帶孩子，真的輕鬆不少。
好像……也不是很排斥和他一起。
陽光落在她肩頭，暖洋洋的，她把羽絨服拉鏈又往下扯了扯，粉色毛衣的領口露出她好看的天鵝頸，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你好。」
寧汐睜開眼，面前站著一個男生。
二十出頭的樣子，脖子上掛著單眼相機，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的學生。
他手裡攥著手機，臉上帶著點緊張和真誠的笑意。
」你好，」男生開口的時候嗓子有點緊，「我剛才在那邊拍植物，看到你……就想過來問一下，方便加個微信嗎？」
寧汐坐在長椅上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男生見她沒立刻拒絕，趕緊補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交個朋友。我是攝影系的，覺得你氣質特別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給你拍兩張……」
寧汐笑了一下，她低頭把手機拿起來，按亮屏幕，鎖屏界面跳出來一張小年的照片。
她把鎖屏朝男生的方向轉了一下，微笑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哦，我已經有孩子了。」
男生盯著屏幕上的小年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寧汐那張怎麼看都不像當媽的年輕臉蛋，最後尷尬得耳朵都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男生連連後退了兩步，「不好意思打擾了。」
寧汐把手機收回來，還沒來得及說「沒事」，餘光就看見洗手間方向走出了兩個人。
顧承霄牽著小年站在離她大約十幾步遠的迴廊拐角。
他顯然是看到了全程，他抱著胳膊站在那兒，眉頭擠成了個川字。
小年仰頭看了看顧承霄的表情，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寧汐那邊退開的男生，非常敏銳地拉了拉顧承霄的手指。
「爸爸，那個哥哥是不是想追媽媽？」
顧承霄彎腰把小年抱了起來，慢悠悠往寧汐那邊走過去。
那個男大學生正準備走，迎面撞上了顧承霄。
顧承霄今天穿的休閒，可他走路的姿態和那股無論穿什麼衣服都藏不住的冷冽氣場，讓那個男生腳步本能地慢了半拍。
兩個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顧承霄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算凶，甚至算得上客氣，但那個眼神裡頭的意味清清楚楚：你看到了，她有孩子，也有孩子的爸。
男生腳步更快了，拐過一叢天堂鳥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