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梟在旁邊補充,豎起三根手指:「膽大、心細、臉皮厚,你當年追她的時候這三樣占全了,現在怎麼反而縮手縮腳的?兒子都能搞定,媳婦搞不定?」
顧承霄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江亦梟說得沒錯,他這幾天確實縮手縮腳,怕把她嚇跑、怕她再關門、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又把五年前那道裂縫劃開。
可他心裡清楚,寧汐如果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她不會寫《獨占》番外,那晚她也不會在夢裡回吻他。
「苦肉計。」裴時謙忽然開口。
顧承霄抬眼看他。
裴時謙把茶杯擱下,正色道:「你別做得太明顯,讓她看出來你故意的就前功盡棄了。
找個自然的由頭讓她心疼你、照顧你……
人一旦開始心疼另一個人,那層殼就裂了,百試百靈。」
江亦梟「噌」地坐直了,擼了擼袖子開始活動手腕:「我幫你吧,廢手還是廢腳?你挑一個,我保證打得像車禍現場。」
顧承霄瞪了他一眼。
江亦梟把手放下來,聳了聳肩:「開個玩笑嘛。」
裴時謙看了他一眼:「你也別著急,慢慢來就行,反正現在有兒子當助攻,你比她多了張王牌。」
江亦梟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你好好培養你兒子當你的內應。」
「他已經是了。」顧承霄揚了揚嘴角。
江亦梟愣了一下然後樂了:「那你還愁什麼?」
裴時謙靠在沙發上,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對了,你知不知道寧汐產後抑鬱過?」
顧承霄握著杯子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裴時謙,表情在一瞬間變了,眉骨壓下來,下頜的線條繃緊了,整個人像被人往胸口擂了一拳。
「什麼?」產後抑鬱?!
「你怎麼知道的?!」
裴時謙看著他那副反應,嘆了口氣:「你兒子乾媽跟我說的,說寧汐剛生完小年之後有一段時間狀態很差,具體什麼程度沒細說,但聽那個形容,應該不輕。」
江亦梟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挑眉看著裴時謙:「你都已經跟他兒子乾媽聯繫上了?這才幾天??」
裴時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回話。
他揉了揉後頸,沖顧承霄點了下頭:「我回去補覺了,你按我說的慢慢來,別急,有兒子在那幫你呢,她跑不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偏頭看了他們一眼,「對了,31號跨年約不約?不約我就約人家乾媽去了。」
江亦梟在椅子上彈起來了:「約!這才沒幾天你倆就都有人了!不能丟下我!」
裴時謙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了。
江亦梟追上去兩步,胳膊搭上他肩膀,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茶室門口。
江亦梟的嗓門隔著門還飄進來兩句:「你跟我說說那個乾媽長什麼樣……」
顧承霄坐在包廂里沒動。
茶盞里的普洱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裴時謙剛才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產後抑鬱。
她一個人扛了。
顧承霄心口一陣抽痛,密密麻麻的的疼意湧上來……
——
顧承霄回到西山別墅。
王姨聽見門響直起身來,手裡還捏著一枝剛修剪好的白桔梗。
「先生回來啦?」王姨把花枝插進瓶里,笑呵呵地指了指樓上,「兒童房已經按你說的布置好了,你看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弄。」
顧承霄轉身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那個房間原本是間空著的客房。
現在王姨在窗邊鋪了一塊淺藍色的地毯,牆上貼了星球探索的壁紙,放了一張汽車形狀的兒童床,床品是一套印著宇宙飛船的兒童四件套,枕頭上趴著一隻毛絨小恐龍。
床頭擺了一排樂高零件收納盒,小書桌上還擱著一整套恐龍拼圖。
窗簾換成了深藍色帶小星星圖案的遮光簾,衣櫃裡也放滿了一個四歲男童的四季衣服。
顧承霄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王姨跟上來站在他身後:「顏色都往亮堂了選,那個星星窗簾我挑了好幾家,深藍色遮光好,小娃娃睡得踏實。」
「挺好的。」顧承霄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他會喜歡的。」
王姨舒了一口氣,笑開了:「那就行。」
顧承霄點了一下頭,又看了那間房間一眼。
陽光從星星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長的光,落在藍色地毯上。
他腦子裡已經能看見小年趴在地毯上拼樂高的畫面了,旁邊大概還會坐著寧汐,她盤著腿歪著腦袋挑積木,頭髮散下來遮住半邊臉。
他收回目光下樓,在沙發上坐下來。王姨端了杯熱茶放在他手邊,又去忙別的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腦子裡轉得停不下來,兒童房弄好了,可要怎麼樣才能讓寧汐和小年搬過來?
他正想著,嗓子忽然癢了一下,咳了兩聲。
王姨從廚房探出頭來:「先生,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給你拿點藥?」
顧承霄愣了一下,感冒?
他早上送小年的時候還沒感覺,但喉嚨確實有點發緊,鼻子裡也有點癢。
小年這兩天剛好,這幾天他白天黑夜地陪著,搞不好真被傳染了。
顧承霄正要擺手說不用,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迅速地、清晰地冒了出來:苦肉計。
「不用。王姨,我給你放一周假,沒我通知不用過來,工資照發。」
王姨愣了愣,手裡還攥著抹布。
「趁這幾天你回家看看你孫子。」顧承霄補了一句。
王姨看著自家老闆那張一貫沒什麼表情的臉,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先生,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就想自己待幾天。」
「那行,有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藥箱在二樓洗手間鏡櫃裡。」
王姨拿起包往門口走,換鞋的時候回頭又看了顧承霄一眼,「先生,冰箱裡我昨天剛買的菜,夠吃好幾天的。還有您有一個快遞,我給你放書房了。」
「知道了。」
王姨拉開大門走了,屋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