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把他拉進來，邁著小步子繞了一圈，把他安排在了蘇星瑤旁邊的空位上。
蘇星瑤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不」，小年已經退後了兩步，站在椅子和椅子之間環顧了一圈整張桌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仰起小臉宣布了他的最終布局成果：
「爸爸媽媽，2個乾爸2個乾媽，齊了！」
他扳著手指頭數了一遍，鄭重其事地總結道：「完美！」
包廂里安靜了一拍。
然後寧汐先笑出了聲，唐笑也跟著樂了，裴時謙低頭喝茶肩膀抖著，顧承霄看著自己兒子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嘴角的弧度不自覺上揚。
蘇星瑤雙手抱在胸前靠進椅背里，沖旁邊坐著的江亦梟翻了一個明顯的白眼，江亦梟坐下之後也不甘示弱地側了側身，偏著頭不去看她那邊。
「誰要跟他坐一起。」蘇星瑤用筷子戳著自己碗裡的蝦滑。
「我是看小年面子。」江亦梟立刻回了一句，表情倔強，「你以為我要跟你坐一起？」
寧汐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倆互相翻白眼的樣子，實在是沒忍住搖了搖頭：「你們兩個加起來都幾歲了，還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
蘇星瑤哼了一聲：「大學時他更煩人。」
「你那時候也好不到哪去。」江亦梟回嘴。
小年本來坐在顧承霄身上啃西瓜，耳朵豎著把兩個乾媽乾爸你來我往的鬥嘴從頭聽到尾。
他啃完最後一口瓜，用紙巾仔仔細細擦了擦手，然後抬頭看著那兩個人，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這些大人真不讓人省心。
滿桌人都被他這一嘆吸引了注意力，蘇星瑤和江亦梟也同時住了嘴，轉頭看向他。
小年從顧承霄身上滑下來，繞到蘇星瑤和江亦梟中間站定。
左手拽過蘇星瑤的手腕，右手抓起江亦梟的手，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兩隻小胖手緊緊按在上面，生怕他們掙開似的。
他仰著小臉，表情嚴肅：「老師說不能吵架，要做好朋友。小鳥乾爸，你是男生，要讓女生，你們兩個要是再吵架，小年就不跟你們倆玩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蘇星瑤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小年攥住的手，手背貼著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掌，指節分明，掌心的熱度隔著皮膚傳過來。
她的耳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紅了起來。
她想把手抽回來，可小年按得緊，她又不敢用力掙開，那隻手就那麼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江亦梟也沒好到哪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手，掌心貼著蘇星瑤的手背，涼涼的、軟軟的，他整條手臂都像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
耳根那一抹紅一路燒到了脖頸，連喉結都跟著滾了滾。
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誰都沒敢看誰，目光各自落在小年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上。
寧汐和唐笑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眼裡都盛著一模一樣的「這小孩真行」的笑意。
顧承霄和裴時謙目光都在那兩隻疊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拍，然後都若無其事地轉開了。
小年按了一會兒，仰頭看看蘇星瑤又看看江亦梟，確認兩個人都沒有要繼續吵下去的意思，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手。
他爬回顧承霄身上坐好，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拉過手就是好朋友了哦。」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跟宣判似的。
江亦梟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被鬆開的手，耳根燒得還沒退下去。
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帶了點促狹的笑意，看著小年：「小年，那你爸爸媽媽拉過手了嗎？」
滿桌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了小年身上。
寧汐正端著杯子喝水，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杯沿貼著嘴唇愣了一拍。
顧承霄的筷子也停在半空，表情管理一向極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侷促。
小年倒是一點都不慌。他歪著腦袋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認真回答：「我爸爸媽媽他們不吵架，而且他們已經……唔……」
「唔」字後面的話被一隻突如其來的手捂了個嚴嚴實實。
寧汐從旁邊探過身來，手掌精準地蓋住了小年的小嘴巴，動作又快又准。
寧汐：你再敢多說一個字試試。
小年被捂著嘴也不掙扎，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她，滿眼盛滿了「媽媽你幹嘛呀」的困惑。
滿桌安靜了一瞬。
然後其他人的表情不約而同地發生了變化。
蘇星瑤挑了一下眉，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個弧度里寫滿了「哦？」。
唐笑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睛亮了半度，那種「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的興奮從她臉上藏都藏不住。
裴時謙端著茶杯的動作頓了一秒，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意味深長地看了顧承霄一眼。
江亦梟靠在椅背里，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已經擴到了最大，他沖小年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說得好。」
寧汐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每一道都帶著「快招了吧」的戲謔。
她鬆開捂著小年嘴的手，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耳朵尖的紅已經從髮際線蔓延到了脖頸。
顧承霄把這一切收進眼底，他清咳了一聲：「今晚有煙花，你們去不去看？」
小年的反應最快，小手已經舉過了頭頂：「去去去！我要看煙花！」
顧承霄低頭看他：「但是要很晚哦，你要不要睡覺？」
「我能熬夜的！」小年拍了拍小胸脯。
寧汐在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寵溺：「最好是。」
唐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盤算了一下：「那我們得早點去吧，看煙花人肯定很多。我聽說去年江邊那塊觀景平台，提前五小時去都不一定有位置。」
小年一聽急了，扭頭拽住顧承霄的袖子使勁晃：「爸爸，那我們快去！快去！」
江亦梟靠在椅背里，看著小年那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伸手隔空點了點他：「小年，有你爸和你兩個乾爸在，不用急，一定給你個最佳觀景位。」
裴時謙也放下了茶杯，慢條斯理地接了一句：「嗯，我認識江邊那個觀景台的負責人。」
小年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整個人從椅子裡彈起來，中氣十足地宣布：「那我們出發！」
一行人魚貫走出206包廂。
走廊暖黃的燈光把六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交疊在一起。
小年的笑聲從走廊盡頭一路叮叮噹噹地往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