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說說笑笑的到了江邊觀景台。
裴時謙打了個電話,幾分鐘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小跑出來,領著他們繞過主通道,從側面欄杆進了一片半圍合的區域。
位置正對著江對岸燃放點的方向,視野開闊。
小年被寧汐和顧承霄一人牽著一隻小手走在最前面。
他仰頭看了看左邊,又仰頭看了看右邊。
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踮起腳尖,拽了拽顧承霄的袖子。
顧承霄彎下腰,小年湊到他耳邊,小手攏成小喇叭,聲音壓得低低的:「爸爸,我去找小鳥乾爸玩,你加油。」
他說完還拍了拍顧承霄的肩膀,一副「我把機會給你了,你自己把握」的小大人模樣,然後鬆開他的手,顛顛地跑向了後面的江亦梟。
顧承霄直起身,看著那個小不點躥到江亦梟腿邊仰頭說話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寧汐偏頭看了眼小年跑掉的方向:「他幹嘛去了?」
「沒什麼。」顧承霄把目光收回來,語氣淡淡的,但眼底那點笑意藏不住,「他說他去找小鳥乾爸。」
寧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小年跑到江亦梟身邊,拽了拽他的衣角:「小鳥乾爸,你抱我起來看嘛,我太矮了看不見。」
江亦梟彎腰把他撈起來架在胳膊上,小年騎在他手臂上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兩隻小胖手扶著江亦梟的肩,左右張望著,忽然目光定在了一個方向。
不遠處,蘇星瑤正被人圍住了。
三四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表情,嘴裡喊著「星瑤姐能合個影嗎」、「我看了你演的《浮光七日》好好看」。
蘇星瑤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全臉,笑著沖她們點了點頭,彎腰湊過去和她們一起比了個「耶」。
小年扭頭沖江亦梟說:「小鳥乾爸,你看瑤瑤乾媽多厲害。」
江亦梟順著小年的目光看過去,蘇星瑤正側著身和幾個粉絲合影。
栗色的捲髮被夜風拂起來幾縷,她彎著眼睛笑,笑容大方又自然,和平時懟他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判若兩人。
路燈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站在人群中間,像一個發光的小小的星系。
江亦梟看著那個畫面,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這些年她一個人跑組、試戲、從龍套開始演起,一部一部地熬,女三女二女配,一步一步踩得踏實。
前幾年娛樂版的通稿寫過她「資源虐」「萬年女配」,可她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也從來沒有任何緋聞。
她從來不需要別人捧,她自己就能走到這裡。
江亦梟的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好幾拍,直到那幾個粉絲拍完照散去。
蘇星瑤轉身走回來,視線對上他的時候,他像被逮到做賊一樣別開了眼,假裝在看江面上的倒影。
小年摸了摸他的臉:「小鳥乾爸,你臉怎麼這麼熱,不會發燒了吧?」
「抱你抱累了。」江亦梟悶聲回了一句。
小年:「……」。
他可不重,他就是有點嬰兒肥。
蘇星瑤走過來的時候,小年已經從江亦梟手臂上滑下來了。
他一手拉住江亦梟的手,另一隻手伸出去夠蘇星瑤的衣角,把她往欄杆邊拉了拉:「瑤瑤乾媽站這裡,這裡看得清楚。」
江亦梟低頭看著自己身側那個突然近了許多的距離,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蘇星瑤,她正低頭理圍巾,被夜風拂起來的發梢掃過他的手臂,痒痒的。
他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話頭開口:「沒想到你還有粉絲。」
這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妥妥的找架吵。
果然,蘇星瑤理圍巾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杏眼裡帶著一種「你這話什麼意思」的戒備:「我的可都是真粉,哪像你們這些資本家,經常買假粉。」
江亦梟被她這一懟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我可沒有。」
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虛了半拍。
做娛樂這一行,有些時候為了造勢、為了給新人烘托氣氛、為了新劇上線刷熱度,買點數據確實是常規操作。
蘇星瑤看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沒說破,轉回去繼續看江面了。
另一頭,唐笑站在欄杆邊上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氣。
她脖子上的圍巾被江風吹得滑下來一截,垂在胸前晃蕩。
裴時謙站在她旁邊,伸手幫她把圍巾重新繞上了脖子,指尖擦過她下頜線的邊緣,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唐笑被他那個動作弄得愣了一下,仰頭看他。
裴時謙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溫的:「冷嗎?」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暖手寶遞給她。
上面印著一隻趴著的小貓,圓滾滾的,憨態可掬。
唐笑低頭看著那隻小貓,嘴角彎了一下:「裴醫生竟然會用這種小女生的東西?」
「科室的小護士給的。」裴時謙面不改色。
唐笑挑了挑眉,接過那個暖手寶在手裡掂了掂,語氣帶了點不著痕跡的試探:「那要是被我用了,那個小護士會不會傷心?」
裴時謙看了她一眼。
唐笑的手攥著那個暖手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可握著的力道出賣了她。
裴時謙哼笑了一聲,然後伸出手,把那隻握著暖手寶的手輕輕握住了。
他的手掌寬而乾燥,把她的手整隻包進掌心裡,溫度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那我一起用,」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笑,「她就不會傷心了。」
唐笑低頭看著那隻被握住的手,裴時謙的拇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過來。
她動了動手指,沒有掙開:「裴醫生,你套路挺多啊。」
「嗯。」裴時謙握住她的手放進了自己大衣口袋裡,「跟唐大編輯學的。」
遠處傳來小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唐笑偏頭看了一眼,嘴角那個弧度被夜風捲走了,又自己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