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站在欄杆前，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一件寬大的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從兩側兜過來，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手臂從兩側攏過來把大衣的邊沿在她身前收攏，像一隻從後面合上的暖爐。
寧汐整個人僵了一下。
她偏過頭，顧承霄的下巴正好擱在她頭頂上方。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鼻尖上：「別你也感冒了。」
寧汐被他裹在大衣里，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肩胛骨之間。
她沒有掙開，仰起臉看他，鼻音帶著點賭氣似的倔強：「我要是感冒了，就你和小年傳染給我的。」
顧承霄微微俯下身，嘴唇湊到她耳邊，帶著一點壞心眼的笑意：「但我那天也沒親你嘴呀，到是你，趁我睡著偷——唔——」
寧汐的臉「噌」一下紅了。
她猛地轉了個身面朝他，拿手捂住了他的嘴。
「顧承霄，」她瞪著他，聲音拔高了半度。
可那瞪過來的眼神里沒什麼殺傷力，反倒被耳尖的紅襯得像是惱羞成怒：「你這無賴勁倒是一點沒變。」
顧承霄看著她，親了一口她捂著他嘴的掌心。
溫熱柔軟的吻猝不及防落在掌心，帶著他呼吸的溫度，寧汐整個人麻了一下。
他輕輕抓住她那隻手，帶著它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愛你的心……」他說，聲音溫柔而寵溺，「也一點沒變。」
寧汐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
隔著毛衣的布料，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傳上來。
她仰著頭看他，他的眼睛在江岸燈火的映照下亮得驚人。
她目光落在顧承霄清冷矜貴的臉龐上，發現眼前的男人對她還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受控制的，身體比心先做出決定。
她伸手拉住了他大衣的領子把他往下拽了拽，踮起腳尖，嘴唇輕輕貼上了他的臉頰。
顧承霄整個人愣住了，低頭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算是……」
寧汐已經鬆開他的衣領轉過身去了，只留給他一個通紅的耳廓和一句故作鎮定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話：「算是給你個試用期。」
顧承霄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擴開。
嘴角壓不住，完全壓不住。
他重新攏了攏大衣把她裹好，這次比剛才收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頭頂，胸腔里那點笑意化作一聲悶悶的、帶著滿足的嘆息。
她站在他的大衣里，看著江對岸的夜色，嘴角那點弧度藏在了微微低頭的角度里。
小年站在江亦梟旁邊，翹著腳尖往爸爸媽媽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見顧承霄從背後把寧汐裹在大衣里，兩個人貼在一起。
他又偏頭看了看唐笑和裴時謙，裴時謙的手放在大衣口袋裡，口袋微微鼓起一個弧度，唐笑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小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江亦梟和蘇星瑤。
江亦梟正低著頭刷手機，表情說不上是心不在焉還是刻意迴避。
蘇星瑤也在刷手機，兩個肩膀之間隔著的那個寬度足夠再站一個小年。
小年皺了皺小眉頭，輕輕嘆了口氣，這小鳥乾爸真不爭氣，就知道玩手機。
他拽了拽江亦梟的袖子：「小鳥乾爸，你抱我起來看煙花嘛。」
江亦梟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把他撈起來架在手臂上。
小年騎在他胳膊上坐穩了，身體微微朝蘇星瑤那邊傾了傾，伸出小手拉住了蘇星瑤的袖口，往江亦梟的方向帶了帶。
蘇星瑤被他拽得偏了偏身子，腳底下挪了半步，肩膀不自覺地靠近了江亦梟的手肘。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路人媽媽經過，偏頭看見江亦梟抱著小年，蘇星瑤站在旁邊挨得很近，三個人被岸邊的暖色燈光籠在一起，畫面和諧得像一幅跨年夜的溫馨小像。
那位媽媽笑著對身旁的丈夫說了一句：「你看這一家三口，多溫馨。」
江亦梟和蘇星瑤同時僵了一下。
小年聽見那句話，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對那位路過的阿姨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阿姨！」
那位媽媽被他逗笑了，抱著孩子走遠了。
小年轉回臉來，剛好第一簇煙花從江對岸升起來了。
一道銀白色的光拖著長長的尾巴直衝夜空，然後在最高處「嘭」地炸開，散成漫天金紅色的流光。
「哇——」小年張大了嘴巴，小手興奮地拍著江亦梟的肩膀，「小鳥乾爸、瑤瑤乾媽，你們快看！紅色的！好大！」
江亦梟被他拍得晃了晃，笑著穩住了他：「看到了看到了，你別動，要摔了。」
煙花接二連三地升起來。
紫色、翠綠、銀藍、金色，在夜空中競相綻開又紛紛墜落，江面上映出滿天的碎光，水波一層一層地盪開，把倒影揉碎了又拼起來。
小年騎在江亦梟手臂上看得入了迷，嘴裡念念有詞地數著顏色。
夜空中最後一簇煙花升起來了，在最高處炸開的時候化作漫天星光。
小年「哇」了一聲，把臉埋進江亦梟的肩窩裡，悶悶地喊了一句：「好好看啊！」
江面上倒映著那片星光，從水面到夜空連成了一整片流動的光海。
小年從江亦梟肩窩裡抬起半張臉，眯著眼最後看了一眼夜空中漸漸消散的金色餘燼，然後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了一句：「明年還要一起看。」
煙花在夜空中散盡最後一絲餘燼，人群開始慢慢疏散。
江亦梟懷裡的小年已經徹底睡熟了，小臉歪在他肩窩裡，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小手鬆松地攥著他衣領的布料。
唐笑走過來戳了戳小年的臉蛋：「睡了？」
「睡死了。」江亦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
寧汐走過來伸手要接：「我來抱吧，挺沉的。」
「不沉。」江亦梟側了側身避開她的手，沖顧承霄揚了揚下巴，「你來。」
顧承霄伸手把小年接了過去，小年在挪動中被換了個姿勢，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鳥乾爸……煙花……」
然後又在顧承霄懷裡找了個新姿勢，繼續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