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擔心的不是拾光影業。
他擔心的是寧汐簽合同的時候，會不會開口讓他幫忙看條款。
如果她開口，他自然會幫她盯緊每一個字，把那些藏在角落裡的坑全都給她挑出來。
但如果她不開口呢？
他主動去說「我幫你看看」，那意思就變了，像是信不過她自己的判斷。
他不開口，是尊重。
可如果她真的遇到什麼隱藏的坑呢？
江亦梟在那頭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在想，她要是不開口找你幫忙怎麼辦，你主動說又顯得太操心？」
顧承霄沒接話，算是默認。
江亦梟哼了一聲：「那你就不說唄，她要是真需要，她自然會問，她要是不問，你就在旁邊看著，真有什麼事，唐笑那邊也會找你。你也可以跟裴老二那邊交代下。」
顧承霄拿起手機關掉了免提，擱到耳邊：「知道了，謝了。」
「客氣什麼，小鳥乾爸樂意效勞。」
「掛了。」
顧承霄掛了電話，靠在椅背里看著落地窗外灰白色的冬日天空。
這個項目無論如何不能出問題。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秦深的號碼：「幫我留意一下拾光影業最近的動態，任何和《獨占》項目相關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秦深在那頭應了一聲：「好的，顧總。」
顧承霄掛了江亦梟的電話之後，手裡那支筆在文件邊角上無意識地畫了幾個圈。
他腦子裡轉的念頭一直沒有散，就算這次《獨占》的影視化輪不到他，但寧汐以後還會寫新書，還有第二本、第三本。
如果每一次她新書的影視化都要等外面資方來敲門，那他心裡那塊石頭就永遠落不了地。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
如果要做到每一本都能兜底，那就必須自己手裡有牌。
成立一個影視公司，專門做她書的改編，既能保證質量，又不用看別人臉色。
他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秦深探進半個身子：「顧總，年度會議五分鐘後開始，各部門負責人都到了。」
顧承霄合上文件夾站起來，扯了一下西裝領口，走向會議室。
顧承霄在主位坐下，秦深在他側後方落座準備做記錄。
等到最後一個議題匯報完畢，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大家以為會議差不多要結束了，開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夾和電腦。
顧承霄卻沒有起身，他把手裡的筆擱在桌面上，指腹輕輕轉了轉筆身，開口：
「加一個議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集團如果現在想進入影視內容領域，成立一家影視公司，你們覺得可行性怎麼樣？」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拍。
幾個部門負責人面面相覷：我沒聽錯吧？老闆怎麼突然想轉行做娛樂了？
市場部的總監推了推眼鏡，遲疑地開口：「顧總，您的意思是……我們顧氏要切入影視行業？成立新公司？」
「有這個想法。」
投資部的負責人接話，語氣謹慎了一些：「顧總，影視行業我們之前沒有涉足過，從零開始建團隊、跑資源、拿項目，周期會比較長。
而且這個行業和我們的主營板塊關聯度不高，前期投入和回報周期都需要審慎評估。」
顧承霄靠在椅背里，沒有打斷。
旁邊另一個部門負責人斟酌著補充了一句：「如果顧總確實看好這個方向，成立新公司不如直接收購市面上現成的影視公司。
他們有成熟的團隊和項目管線，比從零起步快得多，風險也更可控。」
顧承霄的手指在桌沿上輕敲了兩下，然後點了點頭：「嗯，投資部留意一下市面上合適的標的公司，規模不需要太大，團隊要紮實，口碑不能差，先做初步篩選，一周之內給我一份名單。」
投資部負責人快速在記事本上記下來：「好的，顧總。」
顧承霄正要繼續往下說，桌面上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視頻邀請，是小年。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個弧度。
他拿起手機，抬手示意了一下在場的人：稍等。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從來不允許在會議時間接電話的老闆竟然自己接電話了。
屏幕里小年的臉湊得極近，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放學了！你在幹嘛呀？」
「爸爸」兩個字清晰無比地落進了會議室每個人的耳朵里。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按了暫停鍵。
秦深站在顧承霄身後，默默抬手擦了擦額角。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這麼毫無鋪墊。
顧承霄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握著手機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經過秦深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會議暫停十分鐘。」
然後他推門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句溫和的「放學了？今天幼兒園好玩嗎？」從虛掩的門縫裡飄進來。
會議室的門合上之後，沉默持續了大概三秒。
然後公關部陳經理第一個轉頭看向秦深，聲音壓得低但語速很快：「秦特助？什麼情況？老闆什麼時候有的孩子？我們公關部這邊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其他人也紛紛轉過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秦深身上。
秦深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維持著職業性的鎮定，但內心早已波濤洶湧。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擦汗的手，語氣儘量平緩：「就是……你們聽到那個情況，小少爺四歲了。」
陳經理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句：「……那我們是不是該提前準備什麼？萬一哪天有媒體拍到！」
秦深看著滿屋子人那張張寫滿「你快給我說清楚」的臉：「你們的確可以開始做準備了。」
按照老闆現在這個狀態，可能隨時會官宣。
陳經理瞪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然後轉頭和旁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天哪」的眼神，飛快地拿起筆開始寫提綱：「生母是誰？什麼時候的事？這些基礎信息我得先準備好，萬一哪天需要發通稿……」
秦深看著滿屋子已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的部門負責人，清了清嗓子：「各位，十分鐘後會議繼續，今天的事先不要往外傳，等老闆自己安排。」
他說完自己也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留下身後一片壓不住的窸窸窣窣。
走廊里，顧承霄正靠在窗邊回小年的視頻電話。
他舉著手機低低地說著什麼，嘴角那個弧度從剛才接通起就沒落下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