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上，寧汐正陪吃完晚飯的小年玩樂高。
唐笑發來一條消息：「合同發你郵箱了，拾光那邊效率挺高，你先看一下，有什麼問題我們再碰。」
寧汐回了個「好」，打開電腦把那份文件下載下來，又列印了一份。
厚厚的一沓，她端著那沓紙坐到了沙發上。
小年瞥了她一眼，見她盤著腿低頭翻合同的樣子，識趣地沒去吵她，繼續趴在地毯上拼他的樂高。
授權年限、授權範圍、分成比例……密密麻麻的字排在一起，每一行都像是能看懂，連在一起她就開始迷糊了。
她皺著眉翻到第三頁，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旁邊傳來小年手錶的聲響，屏幕亮起來。
小年爬起來把手錶舉到跟前：「爸爸！」
「小年，晚飯吃好了嗎？」
「吃好了！我在玩樂高呢！」
小年舉著手錶給顧承霄看了一地板的樂高零件，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沖沙發方向喊了一聲，「寧汐，你在看什麼呀？」
寧汐從合同里抬起頭，看了小年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舉著的手錶屏幕里顧承霄的側臉：「合同。」
小年把手錶轉回去對著顧承霄：「爸爸，寧汐在看合同，但她好像看不懂。」
「寧小年！」寧汐從沙發上坐直了，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誰說我看不懂的？」
小年捂著腦門理直氣壯：「那你看這麼久都沒翻幾頁，而且眉頭都皺成毛毛蟲了。」
他轉回手錶屏幕，沖顧承霄眨了眨眼睛，「爸爸你來幫寧汐看看吧，她真的看不太懂。」
屏幕那頭顧承霄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隔著一個小小的屏幕落在寧汐臉上。
那句話還是沒忍住從嘴邊滑了出來：「需要我幫忙嗎？」
小年聽到立刻把話筒對準自己：「爸爸，你來呀來呀！」
寧汐伸手又要去敲小年的頭，小年提前縮了縮脖子躲開了。
她瞪著屏幕里那張臉，嘴唇抿了一下。
這份合同確實重要，唐笑也說要找個懂行的人幫看看，合同條款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天天打交道，比她自己摸瞎看確實靠譜得多。
她放下合同，對著屏幕里那個正等著她回答的人：「……你有空嗎？有的話來幫我看看。」
試用期男友也是男友，不用白不用。
屏幕那頭的顧承霄「啪」地合上了手裡的文件，從書桌後面站了起來：「有，馬上到。」
「不用這麼著急。」
「十五分鐘。」顧承霄的聲音從屏幕里傳來，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寧汐盯著暗下去的手錶屏幕看了兩秒，嘴角浮起一個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十五分鐘後，門開了，小年跑過去仰頭喊了一聲「爸爸你來啦」。
然後拽著顧承霄的手把他往客廳裡帶，一邊走一邊朝寧汐眨眼睛。
顧承霄在沙發上坐下來的第一件事，是先看了看小年：「你洗澡了嗎？」
「還沒。」
「那爸爸幫你洗澡，然後你睡覺，好不好？媽媽這邊還有事。」
小年看了看寧汐手裡那沓合同紙，又看了看顧承霄，小大人似的點了點頭：
「行，我不打擾你們，但是爸爸你要幫寧汐把合同看完哦。」
「好。」
顧承霄領著小年進了浴室，沒一會兒裡面傳來水聲和小年咯咯的笑。
寧汐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動靜，手指捏著合同紙的邊角折了折又撫平，心裡那點說不上來的暖意像熱水壺裡慢慢升起來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小年被哄睡了。
顧承霄從他房間出來的時候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走到客廳里看了一眼沙發上攤開的合同。
又看了一眼寧汐：「你房間的電腦方便嗎？我幫你標一下重點。」
「嗯。」寧汐抱著那沓紙起身走進臥室，顧承霄跟在她後面。
顧承霄在電腦前坐下來，把合同在桌面上攤開，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他開始一頁一頁地翻。
翻的速度比她快很多，但每一頁都會停幾秒，手指點在某一行上，低聲給她解釋：「這裡的分成比例是按階梯式計算的。
你注意看這個門檻，超過這個數據之後比例會跳檔，要確認這個數據是基於發行收入還是實收分成，差別挺大的。
這條授權期限里的『續約優先權』，要看它寫的是雙方協商還是單方觸發，如果是單方的話你這邊會比較被動。
宣傳配合義務這一塊，他們列了六項，你數一下實際工作量，有重疊的部分可以合併談……」
寧汐剛開始還認真聽著、點著頭，後來她的目光不知不覺地從紙上抬起來，落在了顧承霄的側臉上。
他正低頭指著某一條款給她解釋，眉頭微微擰著，嘴唇閉合之間吐出的每一個詞都條理清晰。
他那種專注的樣子和她記憶里大學圖書館裡他低頭做題時的側影重疊在一起。
好迷人。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看了多久。
顧承霄的聲音停了一下。
他本來在解釋一條關於改編範圍的條款，說到一半餘光掃到旁邊那道目光，偏過頭來的時候，寧汐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汐汐，好看嗎？」耳邊忽然傳來極致蠱惑的嗓音。
心思被識破，寧汐被嚇得眼神亂瞥，薄薄的耳尖肉眼可見變紅。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手中的紙假裝在看，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慌張：「我在看合同！你說到哪了？繼續！」
顧承霄沒給她逃的機會。
他的手臂從她腰間穿過去，手掌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側，輕輕一帶，寧汐整個人從椅子上被他撈進了懷裡，他收攏手臂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
寧汐的雙手本能的環住了他的脖子。
四目相對。
他的呼吸落在她鼻尖上。
她的手還攥著那張合同紙，可身體沒有掙扎。
顧承霄仰頭看著她。
寧汐也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映著暖黃的光，亮亮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間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他沒有猶豫。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帶著一種篤定的等了很久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