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生日後，農曆新年也進入倒計時。
北城的街頭掛起了紅燈籠，商場裡循環播放著喜慶的拜年歌。
寧汐把行李箱攤開在臥室地板上，蹲在旁邊一件一件地疊衣服。
小年趴在她旁邊，懷裡抱著一隻樂高拼成的小恐龍、一盒新玩具正使勁往行李箱的角落塞。
「寧小年，」寧汐伸手攔住他那隻正在往裡塞第二盒樂高的手。
「夠了。外公外婆家不是也有玩具嗎？你每次回去都堆了一屋子，放不下了。」
小年低頭看了看已經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猶豫了一下，戀戀不捨地把樂高放回了地毯上：「好吧……」
他拖長了尾音，轉頭看了一眼倚在門框上的顧承霄，眨巴著眼睛：
「爸爸，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外公外婆家嗎？」
寧汐疊衣服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顧承霄一眼。
她知道他很想去，從那天視頻通話之後，他每次聽到她提起父母的事都會安靜一瞬，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把疊好的毛衣放進箱子：「小年，外公外婆還不知道爸爸的事。等媽媽回去跟他們說了，爸爸就能來看我們了。」
小年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他仰起臉看著顧承霄，認真地說了一句：
「爸爸，你放心，我一定會跟外公外婆說你很好的，說你做飯好吃，對媽媽也好，還說你有給我買好多樂高。」
他掰著手指頭一一數完，拍了一下小胸脯，「包在我身上。」
顧承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點點苦意，被溫和蓋了過去。
他走過來蹲在小年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小年，你到了外公外婆家，就發個定位給我。不要告訴其他人，包括媽媽。」
他頓了頓，「這是我們的秘密任務。」
小年的眼睛瞬間亮了一度，像接到了什麼重大使命一樣使勁點頭，然後伸出小拇指：「好，拉鉤。」
顧承霄也伸出小拇指，兩根指頭勾在一起，晃了兩下。
寧汐沒聽見前面的內容，但看到了拉鉤的動作，狐疑地看了顧承霄一眼：
「你跟他說什麼呢？」
「沒什麼。」顧承霄直起身，「交代他回去別搗亂。」
小年夜的前一天，白敘廷的車準時停在了門口。
行李放進後備箱後，顧承霄遞給寧汐一個袋子：
「這是煎好塑封好的藥，十天的量，每天兩袋，用熱水燙一下就能喝，別忘了。」
寧汐點點頭。
小年已經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朝這邊揮手：「爸爸，我會給你發信息打電話的。」
「好。」顧承霄看了他一眼，又轉回目光落在寧汐臉上。
他伸手把她圈進懷裡，手臂收得緊了一拍。
「到了給我報平安。」
寧汐把臉埋在他胸口悶了兩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嗯。」
寧汐扶著車門，看著他：「那我們先走咯。」
顧承霄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白敘廷。
「白總，這一路，麻煩你了。」
白敘廷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顧總，放心。」
顧承霄站在門口看著白敘廷的車離開後，回到客廳坐下。
他得想辦法讓岳父岳母認可他。
他得親自上門，誠懇認錯，然後證明誠意。
寧汐的父母是警察和律師，閱人無數，他需要讓他們相信，他是真心要彌補，真心要陪寧汐走完餘生。
他心裡開始盤算要準備的東西、要說的話、要面對的局面……
——
三個小時後，車子駛入寧城星海花園。
寧汐家是一幢洋房的一樓，帶著個院子，院子裡有許清湄種的花，還有一個恐龍形狀的滑滑梯。
小年從車裡跳下來，看到那個滑滑梯就喊了起來：「恐龍！我的恐龍滑梯還在！」
他推開院門跑了進去，邊跑邊喊，「外公外婆，我回來啦！」
寧汐拎著行李跟在後面，白敘廷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取出來放在門口台階下面，直起身的時候，洋房的防盜門已經推開了。
許清湄看到小年的第一眼就彎下了腰張開雙臂，小年一頭扎進她懷裡：「外婆！」
「哎！」許清湄摟著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
「讓外婆看看，胖了！你媽這次倒沒把你養瘦。」
寧汐拎著行李箱走上台階，聽見這句話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小年一眼，確實圓潤了不少，臉頰上那點嬰兒肥又回來了。
她訕訕地笑了一下，王姨做飯太好吃了。
寧毅從屋裡走出來，先看了一眼小年，臉上浮起一層笑意，然後目光落在寧汐臉上：
「路上累不累？」
「還行。」寧汐沖他笑了一下。
寧毅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白敘廷：
「小白，又麻煩你送她們回來，進屋坐坐？」
白敘廷站在院子門口擺了擺手，語氣客氣而自然：
「寧叔，不用了，我爸媽還在等我，改天空了再來蹭飯。」
許清湄從地上直起身，沖白敘廷笑了笑：
「那改天一定要來，阿姨做幾個拿手菜。」
「好。」白敘廷點了點頭開車離開。
客廳暖融融的，茶几上擺著一碟糖炒栗子和一盤切好的水果。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了大半，熱氣騰騰的。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許清湄先給小年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又給他盛了半碗湯，然後自己拿起筷子。
她偏頭看著小年埋頭啃肉的樣子，越看越滿意：
「看著壯實了，臉色也紅潤。」
寧汐低頭扒了一口飯，沒接話。
許清湄轉過來看向她：「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我的書要影視化了，過了年應該會忙一點。」
許清湄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要拍成電視了？」
寧汐點了點頭：「年前剛簽了合同。」
許清湄放下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層擔憂：
「那你忙起來，小年怎麼辦？也不能老是讓小白幫忙照顧吧，這名不正言不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