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汐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小年已經接話了：
「外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我會自己穿衣服，自己刷牙，還能自己睡覺。」
他挺了挺小胸脯，說話的樣子認真極了。
許清湄看了他一眼，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
但她心疼的更深處是女兒一個人撐了這麼多年。
寧毅放下筷子，語氣比許清湄沉了一些：
「汐汐，我和你媽不是催你。只是小白對你的心意我們都看的出來，難得你白叔他們也喜歡小年。」
他看著寧汐，目光認真，「如果你真的沒這個意思，以後也不可以麻煩小白照顧小年了，不合適。」
寧汐知道父親說的對，不過白敘廷現在也清楚她的選擇。
她正要開口打個圓場，許清湄已經放下了筷子：
「要不年後我過去幫你帶小年吧，你工作忙起來顧不上他，我放心不下。」
寧汐心裡一暖，嘴上還是下意識想推：「媽，不用。」
「外婆，我有人照顧的。」小年仰著頭接了一句。
許清湄和寧毅都愣了一下：「誰？」
小年想繼續說，寧汐的反應比他快了一步。
她伸手拍了一下小年的胳膊：「小年，你吃好了嗎？吃好了去房裡玩吧，我跟外公外婆說點事。」
小年看了看她，接收到了她眼神里的信號。
他放下筷子，從椅子上滑下來：「我吃好了。」
他跑進自己的小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許清湄和寧毅對視了一眼，目光落回寧汐臉上。
小年趴在床上，拿起電話手錶撥了顧承霄的語音：
「爸爸，我們到了。現在媽媽在和外公外婆說話，不知道在說什麼。」
顧承霄心一糾：「媽媽還好嗎？」
小年低頭按了幾下，把星海花園的定位發了過去，又抬起手腕小聲說了一句：
「爸爸，我把定位發給你了，外婆家是7幢101，院子裡有個恐龍滑梯，你不要找錯哦。」
「收到了，小年辛苦了。媽媽要是有情況你要馬上跟我說哦。」
「收到。」
餐廳里，寧汐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捏了一下。
她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許清湄和寧毅：「爸媽，我有男朋友了。」
許清湄端湯碗的手懸在半空，寧毅夾菜的筷子也頓住了。
兩個人看向她，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了認真。
許清湄放下碗：「是誰？他知道小年的事嗎？能接受小年？」
寧汐的手在桌沿上又緊了一分：「他……是……小年的親生爸爸。」
說完她閉上了眼，她不敢看他倆的反應，尤其是寧毅的。
當初她爸看到她一個人抱著小年回家的時候，恨不得把那個男的剝皮拆骨。
飯桌上安靜了很久，然後「啪」的一聲響，寧毅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
寧汐睜開眼，看見寧毅已經站起來，推開椅子朝陽台方向走去。
防盜門的鐵框被拉開的動靜碰得哐當響了一下。
「爸——」。
許清湄伸手攔了她一下：「讓你爸自己待會兒。」
寧汐坐看了一眼陽台的方向，寧毅背對著客廳站在冬夜的冷風裡，一隻手撐著欄杆，肩膀微微塌著。
她從沒見過她父親這副模樣，那個當了一輩子警察，做事板正利落的人，此刻站在自家陽台上，一動不動。
「媽……」，她的聲音低下去。
許清湄的眼眶紅了一層，聲音帶著一點澀意：
「汐汐，你怎麼會又和他在一起的？」
「媽，當年分開是我誤會他了。」寧汐的手指絞在一起。
「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小年的存在，他等了我五年。
重新遇到之後他對我很好，對小年也很好，小年也很喜歡他。」
許清湄沉默了幾秒：「那他當年為什麼不找你？」
「……是我自己躲得太好了。」
寧汐低頭看著桌面，那幾年除了生孩子那會兒，她沒有用自己的名字辦過任何事，都是用的唐笑和蘇星瑤的名義，就是不想讓他找到。
許清湄聽了這話，嘆了口氣：「他這五年都在等你？沒有娶妻生子？」
寧汐搖了搖頭：「沒有。」
許清湄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我去看看你爸。」
小年從房門裡探出半個腦袋，看到寧汐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又看了一眼陽台方向外公外婆的背影。
他縮回去，舉起電話手錶壓低聲音給顧承霄發了一條語音：
「爸爸，外公外婆好像生氣了，媽媽一個人坐在外面。」
過了幾秒，他又聽到外面傳來一點聲響，探頭一看，寧汐正低著頭，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小年又按下語音鍵：「爸爸，媽媽好像哭了。」
他發完語音，放下手錶跑到寧汐身邊，小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媽媽。」
寧汐吸了吸鼻子，轉過來沖他擠了一個笑：「媽媽沒事，就是吃到個辣椒，辣了一下。」
小年沒有拆穿她。
他爬上旁邊的椅子坐好，仰頭看著她：
「媽媽，外公外婆生氣了嗎？他們是不是不喜歡爸爸？」
寧汐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外公外婆要想想，就像之前媽媽也要考慮是一樣的。」
小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北城。
顧承霄坐在客廳里，手機屏幕上小年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他聽到「媽媽好像哭了」那幾個字的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坐不住了。
寧汐一個人在面對，他不能隔著屏幕等。
他得過去，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