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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產子

2026-09-19 17:47:48 作者: 心陌然

  時間倒回沐寒離開後不久。

  溫晚依舊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孕期的反應過去後,身體反而比之前更圓潤了些,氣色也紅潤不少。

  她甚至開始有閒心,在院子裡開闢了一小片菜地,琢磨著將來孩子生了,能吃點新鮮的。

  然而,就在她懷孕五個月,小腹明顯隆起卻被她寬大衣衫遮住時,一天深夜,茅屋外突然傳來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打鬥聲!兵刃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遠遠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的小規模衝突。

  溫晚心驚膽戰地透過窗戶縫隙看去,月光下,數十條黑影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殺氣凜然。廝殺中,她隱約聽到一聲急促的低吼:「保護殿下心念之人!死守!」

  殿下?

  這個詞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溫晚看似平靜的心。雖然早知他身份不凡,但「殿下」二字,依舊讓她心驚肉跳。這意味的,是如今雲泥之別的身份,更是比安遠侯府更濃的腥風血雨。

  那些拼死守護茅屋方向的人,是他留下的!而圍攻者的狠辣手段,分明是不留活口的架勢。

  她瞬間明白,自己和孩子已陷入絕境!留下必死無疑!

  強烈的求生欲和母性本能讓她爆發出驚人的冷靜。她迅速將早已備好的包袱系在身上,內含必要藥材和少許銀錢,腦中飛速盤算。絕不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若是殺手,頃刻沒命;若是他那「殿下」身份關聯的勢力,自己這來歷不明、懷有身孕的「民間」女子,下場只怕比死更難看。深宮侯門,吃人不吐骨頭。

  一個大膽而決絕的念頭形成——焚屋!製造混亂,金蟬脫殼!

  她咬牙點燃了灶膛的柴火,火苗瞬間竄起,舔舐著乾燥的茅草。趁著火光沖天,吸引了大部分殺手注意力的瞬間,她憑藉著對地形的極致熟悉和山中霧氣的遮擋,貓著腰,從屋後一條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隱秘小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漆黑的密林。

  她不敢回頭,拼命向大山深處跑去,耳畔似乎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絕望怒吼和兵刃入肉的悶響。她知道,那些保護她的人,恐怕都已凶多吉少。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危險,不安地躁動。

  她躲在一個山洞裡,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才敢出來。望著桃花坳方向隱約的火光和黑煙,她淚流滿面,為了那些素未謀面卻為她而死的人,也為了自己再次變得茫然的未來。

  

  「殿下」……這兩個字如同天塹,將她心中那點微弱的、或許可以依靠他的念頭,徹底斬斷。他的世界太高太遠,也太危險。

  休息片刻,她強行振作。她撕下舊衣一角,用隨身攜帶的某種草藥汁液模仿血跡,丟棄在通往懸崖方向的顯眼處。

  然後,她抹乾眼淚,辨明方向,向著與京城完全相反的南方,開始了孤身一人的萬里跋涉。

  這條路,對於一個懷有五個多月身孕的女子而言,艱辛遠超想像。

  風餐露宿,擔驚受怕,靠著辨識草藥和偶爾幫偏遠山民看些小病換取微薄的食物和盤纏。

  有幾次,她差點暈倒在荒郊野嶺,全憑著一股「一定要讓孩子活下去」的信念死死支撐。

  幾個月後,她終於拖著沉重的身子,抵達了一座繁華而陌生的江南城鎮。

  此時的她,衣衫襤褸,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沉靜,帶著不屈的韌勁。

  她用最後的一點錢,租下了一個偏僻潮濕的小屋。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獨自一人,經歷了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痛苦,生下了一個瘦小的男孩。

  當她聽到那聲響亮的啼哭,看到懷中那個雖然瘦小、卻健康有活力的嬰兒時,所有的痛苦和委屈仿佛都有了歸宿。

  她親了親孩子滿是皺褶的小臉,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寶寶,從此以後,就只有我們母子相依為命了。」她輕聲道,語氣虛弱卻無比堅定,「娘親給你取名……清辭。願你此生,清朗明淨,言辭有度,不被這塵世紛擾所困。」

  窗外風雨依舊,陋室之內,卻因這個小生命的到來,而生出了一點溫暖的微光。

  生下沐清辭後,溫晚的身體虧損得厲害。但她沒有時間坐月子,必須儘快掙到活命錢。

  她當掉了身上最後一件稍微值錢的首飾,換來了最初的生活所需。她找了一個更安靜但也更破舊的小院住下,開始重操舊業。她深知容貌可能惹禍,便時常以輕紗遮面。


  她憑藉著實打實的醫術和從侯府帶出的底蘊,從小小的「診脈」開始。她看診仔細,用藥精準,尤其擅長調理婦人與小兒的病症,價格又極公道,漸漸地在街坊鄰裡間有了口碑。

  幾年時間,「月出閣」從一間小小的診室,漸漸發展成為集診病、售藥為一體的藥堂。

  溫晚也成了人們口中神秘的「月出娘子」。她行事低調,不參與任何紛爭,一心鑽研醫術,經營藥鋪。

  而沐清辭,則在藥香中長大,展現出了驚人的聰慧。三歲能識百草,四歲能誦醫經,舉一反三,常常問出連溫晚都需思索良久的問題。這聰慧,讓溫晚欣慰,也讓她擔憂。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個普通商賈之子,他眉宇間的神采、偶爾流露出的氣度,甚至那挑剔的小表情,都像極了那個她刻意想要遺忘的男人。

  期間,她並非完全沒有聽到過關於京城的消息。知道當年那位「殿下」似乎已掃清障礙,地位穩固,甚至……隱約聽聞,他一直在尋找一個失蹤的女子。

  每當這種消息傳來,溫晚的心會泛起一絲微瀾,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下。他找的,或許是那個死在山裡的溫晚。而他如今的身份,只怕已貴不可言。

  他們之間,從始至終,都隔著天塹。 現在的她,只是月出娘子,一個孩子的母親。

  她的「心咳」之症,因當年產後失於調理,加上多年辛勞,始終未能根治。

  而隨著沐清辭漸漸長大,他展現出的天賦和與日俱增的、與他父親相似的輪廓氣質,讓溫晚感到深深的不安。

  這孩子骨子裡的東西,需要更廣闊的天地,更需要……來自他父親那個世界的教導。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恐懼,就將他困在這江南一隅。

  同時,她也隱約察覺,似乎有不明勢力在暗中打聽「帶著聰明孩子的獨身女子」。這讓她心驚膽戰。

  在一次舊疾復發,咳得厲害之後,溫晚看著兒子擔憂又早熟的小臉,終於下定了決心。

  是時候,將清辭送回他父親身邊了。那裡雖有風浪,但也是他翱翔的天空,有最頂級的庇護。至於她自己……宮牆深深,並非她的歸處。

  她開始冷靜地安排一切,將月出閣的事務逐步交託。然後,用她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式,將沐清辭和那枚作為信物、或許能證明他身世的玉佩,送往了那個她闊別已久、象徵著無上權力與未知風險的地方——京城。

  臨行前,沐清辭仰著小臉問:「娘親,爹爹……他是個怎樣的人?」

  溫晚沉默片刻,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目光望向北方,聲音輕得像嘆息:「他啊……是個麻煩。但,或許是個能護住你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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