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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洞房花燭夜

2026-09-19 17:49:37 作者: 心陌然

  喧囂終將散場。夜深人靜,帝後寢宮——坤寧宮內,紅燭高燃,喜帳低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合歡香。大紅的喜被、鴛鴦戲水的錦褥,處處洋溢著新婚的喜慶,卻也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尷尬與緊張。

  溫晚已卸下沉重的鳳冠和禮服,只著一身柔軟的正紅色寢衣,墨發披散,洗盡鉛華,露出原本清麗絕倫的容顏,在跳躍的燭光下,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她坐在床沿,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沐寒也換下了朝服,著一身暗紅色常服,坐在離床不遠處的桌邊,自斟自飲,實則一杯酒在手中端了許久,也未喝下一口。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床邊那道窈窕的身影,喉結微動,燭光映照下,耳根隱隱泛紅。期待了五年,籌劃了許久,真到了這一刻,他竟有些近鄉情怯。

  殿內靜得能聽到燭火噼啪聲和彼此的心跳。

  最終還是沐寒先開了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晚晚,今日……累了吧?」 這話問得笨拙無比。

  溫晚輕輕「嗯」了一聲,依舊沒有抬頭。

  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沐寒放下酒杯,站起身,緩步走到床前。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龍涎香氣。溫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然而,預想中的親近並未發生。沐寒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溫柔,帶著無比的珍視和克制。

  「晚晚,」他輕聲喚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知道,你心裡還有結,對我……或許也未必全然信任。今日種種,雖是補償,更是我心之所願。但我沐寒在此對你起誓,我絕不再強迫你做任何不願之事。」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卻又小心翼翼。

  「這坤寧宮,是你的家。你在這,想行醫便行醫,想清靜便清靜,無人敢擾你。我會等你,等你真正願意接納我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和堅定,「無論多久,我都等。」

  說完,他竟緩緩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殿內另一側的暖閣榻邊,和衣躺了下去,背對著床的方向。

  「夜已深,安歇吧。」 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喘息,隨即歸於平靜。

  溫晚愕然抬頭,看著那個主動遠離婚床、將自己放逐到暖榻上的高大背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預想了種種可能,獨獨沒有料到會是這般結局。他竟……忍住了?在這個本該屬於帝後的洞房花燭夜?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鬆了口氣的鬆弛,有幾分意外,有淡淡的困惑,或許……還有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紅燭默默燃燒,流下喜悅的淚滴。坤寧宮內,鳳榻之上,新後獨寢;暖閣榻上,帝王孤眠。

  這一夜,紅帳未啟,雲雨未施,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寂靜中悄然融化,又有什麼東西,在克制中默默滋長。

  夜,還很長。他們的路,也還很長。但至少,這是一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開始。

  坤寧宮的新婚之夜,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平靜度過。

  翌日清晨,溫晚醒來時,暖閣的榻上已空無一人,只余淡淡的龍涎香氣。宮人恭敬地稟報,陛下已去上朝。

  溫晚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宮女梳理長發,鏡中的自己神色平靜,心底卻有一絲異樣。沐寒昨夜的選擇,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微盪。

  

  但她很快便將這絲異樣壓下,目光恢復清明。她不是沉溺風月的深閨女子,她有兒子要護,有舊案要查,有這偌大的後宮需要梳理。

  用過早膳,她並未如尋常新後般接受命婦朝拜,而是直接對侍立一旁的坤寧宮掌事女官道:「傳本宮旨意,今日起,所有宮務呈報,皆按舊例先送至偏殿書房。非緊急要事,不得打擾太子靜養。」 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娘娘。」女官躬身應下,心中暗凜。這位新後,似乎與想像中不同。

  書房內,內務府送來的帳冊、名簿已堆積如山。溫晚依舊重點翻閱安遠侯府鼎盛時期,她母親還在世那幾年的宮中用度記錄,尤其是藥材採買、以及各宮人員賞賜往來部分。她看得極快,指尖划過一行行墨字,目光銳利如解剖用的銀刀。

  沐清辭醒了,穿著小小的寢衣,揉著眼睛噠噠噠跑進書房,熟門熟路地爬到窗邊的軟榻上,自己拿出小醫書翻看,不吵不鬧,只是偶爾抬頭看看專注的娘親,小臉上滿是安心。


  臨近午時,沐寒下朝回來,踏入書房,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對而坐的母子身上,一個凝神查閱,一個安靜看書,歲月靜好,仿佛他們本就該如此。

  他放輕腳步走近,先俯身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才看向溫晚,聲音不自覺放柔:「在看什麼?可別累著眼睛。」

  溫晚抬起頭,將手中一本舊冊推到他面前,指尖點著一處:「陛下請看,永昌十二年,也就是臣妾母親去世前一年,宮中採購了一批來自南疆的『血竭』,數量遠超常例,且接收宮苑記錄模糊。而同年,安遠侯府,也就是臣妾娘家,府中帳目顯示,曾有一筆巨額支出,名義是『修繕祠堂』,但經手人,是柳氏的遠房侄子,那時柳氏還未入府。」

  沐寒眼神一凝,接過帳冊細看:「血竭……乃活血化瘀之要藥,但若用量過當,或與某些藥物同用,亦可致人氣血逆行……」 他猛地抬頭,與溫晚目光相撞,兩人眼中俱是寒光一閃。這時間點,太過巧合!

  「還有,」溫晚又拿出另一本名冊,「當時負責這批藥材驗收的太監,名喚常喜,在臣妾母親去世後不久,便『意外』跌入御花園的荷花池,溺斃。而他的對食宮女,則在柳氏入主安遠侯府後,被『恩典』放出宮,據說嫁給了柳氏娘家一個鋪子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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