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日子，沐寒依舊變著法子鑽研溫補藥膳。
坤寧宮的膳桌上，堆滿各種貼著「御製」標籤的湯盅：淮山蓮子燉乳鴿，桂圓紅棗蒸烏雞，阿膠核桃酪，黑豆杜仲煲脊骨……味道日益穩定，甚至頗具匠心。
溫晚的身體，在這些湯湯水水日復一日的細緻調理下，好轉的跡象愈發明顯。
臉上漸有了健康的淡淡紅暈，手腳不再終日冰涼，咳嗽發作的次數和程度也減輕了許多。
偶爾在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她已能在殿內不靠攙扶，慢慢走上小半圈。
沐寒每夜依舊宿在外間暖閣，哪怕批閱奏章到再晚，也只在確認溫晚安睡後，才悄悄進內室看一眼，替她掖好被角，靜靜凝望片刻，便轉身退出，從不逾矩。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宮裡開始有了年節的氣氛，各處宮道懸掛起彩燈，宮人們忙著灑掃庭除。
太后宮裡早早送來了豐厚的年禮，給孩子們的玩物更是精巧可愛。
這日雪後初晴，陽光難得金燦燦地鋪滿庭院。
沐寒處理完年前最後一批緊要政務，回到坤寧宮時，見溫晚正靠在窗邊，望著外頭雪光出神，側臉在陽光下顯得靜謐柔和，氣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上不少。
他心中一動，揮退宮人，走到她身邊：「今日天光好，朕陪你到廊下站站？不出殿門，就在檐下透透氣，總悶在屋裡也不好。」
溫晚確實有些心動。
殿內雖暖，但待久了，也渴望一點新鮮空氣。
她點點頭，由他扶著，慢慢走出內室，來到正殿門外延伸出的寬闊廊廡下。
廊下早已清掃乾淨，陽光毫無遮擋地照進來，將鋪地的金磚曬得暖洋洋的。
空氣清冷乾淨，帶著雪後特有的凜冽氣息，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沐寒小心扶著她，讓她靠在廊柱旁，自己則站在靠外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替她擋住了大部分風口。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庭院中積雪覆蓋的山石樹木，和屋檐下懸掛的、在微風中輕輕轉動的七彩琉璃風燈。
「今年雪豐，瑞雪兆豐年。」沐寒望著澄澈藍天下的皚皚白雪，緩聲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棒，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讚 】
「嗯。」
溫晚應著，目光落在枝頭一簇蓬鬆的雪團上，陽光照射下，晶瑩剔透。
她靜靜看了片刻，輕聲道：「只是苦了缺衣少食的百姓。京城有陛下賑濟，尚可安穩過年。不知邊關苦寒之地，受災未復的州縣，這個年關如何度過。」
沐寒側目看她，心中微軟，又有些酸楚。她總是這樣，自己尚在緩慢康復中，心卻總繫著更遠處的疾苦。
「朕已下明旨，命各地務必開倉放糧，妥善安置貧苦，不得有誤。邊關的冬衣、炭火、肉食，朕兩月前便已督促兵部、戶部加緊調運，年前必能悉數送達將士手中。」
他聲音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晚晚，你且寬心養好身子。等你大好了，明年……朕定帶你親眼去看看這天下，去看民生疾苦，也去看太平景象。總在宮裡看奏報，終是隔了一層。」
溫晚心中微動，抬眼看他。他目光誠摯，並非虛言安慰。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將目光重新投向庭院。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長睫垂下，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享受著這難得的冬日晴光。
忽然，一陣穿堂風毫無預兆地卷過廊廡，風力不大，卻極其銳利冰冷，捲起檐角些許浮雪，撲面而來。
溫晚猝不及防，被那冷風灌入脖頸，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喉間一癢，掩口低低咳嗽起來。
沐寒臉色驟變，想也不想，立刻側身，張開手臂，用自己整個懷抱和寬大的衣袖將她嚴嚴實實攏住，擋在她與風口之間：「嗆著風了？是不是冷？我們回去！」
他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張。溫晚咳了幾聲，緩過氣，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沒事，只是忽然嗆了一口冷風，不妨事。」
沐寒卻不敢有絲毫大意。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覺到懷中身軀細微的顫抖和瞬間變得冰涼的手指。他鬆開手臂，改為握住她的手腕，觸手果然一片沁涼。
「手這麼涼，還說不妨事。」他眉頭緊鎖，語氣沉了下來，不再由她分說，手臂穿過她膝彎，一把將她穩穩打橫抱起。
「陛下！」溫晚低呼，手下意識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別說話，仔細再嗆了風。」
沐寒沉聲道，抱著她轉身大步往回走，步履又快又穩，徑直穿過正殿，回到暖意撲面、藥香裊裊的內室，小心將她放在臨窗的暖炕上，又用狐裘將她自肩頭往下裹得嚴嚴實實。
「聆風！薑茶！要滾燙的！再拿個新手爐來！」
他揚聲吩咐，自己則坐在炕邊，將她兩隻冰涼的手緊緊合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用力搓著，試圖將自己的熱度迅速渡過去。
他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薄繭，溫熱有力，將她冰涼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細細揉搓。
溫晚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有些燙人的溫度，和那份毫不掩飾的焦急與擔憂。
「我真的無礙，」她試圖抽回手，聲音低柔，「老毛病了，冬日容易咳，方才只是意外……」
沐寒卻握得更緊，抬頭看著她因咳嗽缺乏血色的唇和微微泛紅的眼角，眉頭擰成了深刻的「川」字：
「林太醫再三叮囑，你最忌風寒，冬日尤需謹避。今日是朕思慮不周，不該讓你出去。」
他眼中滿是懊惱與後怕：「若因此引動舊疾，朕……」
他的話沒說完，但緊抿的唇線和眼中深沉的痛色，已說明一切。
很快，聆風端著滾燙的薑茶進來，另有一個新換好炭、包著錦套的手爐。
沐寒接過薑茶，自己先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溫晚唇邊：「慢慢喝，小心燙，驅驅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