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娘子，該給孩子取個名字了。"
青禾說完才反應過來——蘇娘子剛才已經說了。
沈念。
"我說了啊。"沈辭看了她一眼。
"對對對——我糊塗了。"青禾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沈念。沈念。團團。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
"但——"青禾猶豫了一下，"蘇娘子，我多嘴問一句。"
"問。"
"這孩子——真的不隨他爹姓？"
沈辭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正在給團團換包被。小嬰兒閉著眼，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爹——"沈辭的聲音淡得像水，"他爹是誰？"
"……"
"我是寡婦。亡夫姓蘇。他應該姓蘇才對。"沈辭把包被裹好，"但我不想讓他姓蘇。蘇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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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他姓沈。"沈辭抬起頭，目光清澈，"沈是真的。我的姓。沈家的姓。這孩子身上流著沈家的血——他當然姓沈。"
青禾看著她的眼神，不敢再問了。
"至於裴——"沈辭把團團抱起來，貼在胸口，"這個字，他這輩子不需要知道。"
"可萬一——以後長大了——"
"長大了再說長大的事。"沈辭的聲音里沒有猶豫，"現在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叫沈念。他娘是蘇娘子。他有一個青禾姨。還有一個王嬸奶奶。這就夠了。"
青禾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您的。"
沈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團團。
他又動了。小手從包被裡伸出來，在空氣里胡亂揮了兩下。
那隻小手——
手指細長。
骨節分明。
沈辭盯著那隻手看了幾息。
裴行的手也是這樣的。
細長。骨節分明。握筆、握刀、握權柄——都穩得很。
她曾經牽過那隻手。
只有一次。
成親那天。
他牽著她跨火盆。
手是涼的。力道很輕。
像牽著一件不太重要的東西。
"團團。"沈辭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嬰兒的掌心。
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
攥得緊緊的。
沈辭的鼻子一酸。
"你跟他——不一樣。"她低聲說，"你會用這雙手——做好的事。"
團團打了個小噴嚏。
"噗——"
沈辭笑了。
心裡那一絲酸澀，被這個小噴嚏吹散了。
"對了——"她抬起頭，"登籍冊的事。"
"登籍冊？"
"團團出生了，得去鎮上的戶房登記。"
"用什麼名字登？"
"沈念。母親蘇晚。父親——已故。"
"已故……"
"死了的人不需要名字。"
青禾打了個寒戰。
不是冷。
是蘇娘子說這話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真事。
"我明天就去辦。"
"嗯。帶上出生的時辰——張婆子記下來了。讓她寫個條子。"
"好。"
"還有——別讓顧明軒陪你去。"
"為什麼？"
"戶房登記是私密事。他不需要知道團團的姓。"
"可他——"
"青禾。"沈辭看著她，"我說過。跟顧明軒保持距離。他是生意夥伴——不是家人。"
"好。我知道了。"
當天下午。
團團醒了。
小嬰兒睜開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轉了轉。
然後——
對著沈辭咧了一下嘴。
"蘇娘子！他笑了！"
"新生兒不會笑。是反射動作。"
"可他就是在笑嘛！你看——"
沈辭看了看。
好吧。
確實像在笑。
"團團，你在笑什麼？"
團團又咧了一下嘴。
然後嘴巴一癟——
"哇——"
哭了。
"怎麼突然就哭了？！"
"餓了。"沈辭把團團抱到胸前。
小嬰兒找到了位置，安靜下來。
吃得很認真。
小臉埋在沈辭胸前，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沈辭低頭看著他。
"團團。"她輕聲說，"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青禾坐在旁邊，托著腮看著這一幕。
"蘇娘子。"
"嗯？"
"您以前——在裴府的時候，想過這種日子嗎？"
沈辭想了想。
"想過。"
"什麼樣的？"
"跟現在不一樣。"沈辭的目光落在團團臉上，"以前我想的是——在裴府生下孩子。裴行會來看一眼。也許會笑一下。也許會抱一下。然後——"
她頓了一下。
"然後他就走了。去忙他的朝堂。去見他的柳葉。把我和孩子留在空蕩蕩的正院裡。"
青禾攥緊了拳頭。
"那種日子——不叫日子。"沈辭低頭親了親團團的頭頂，"現在這種才叫。"
"哪種？"
"有孩子。有鋪子。有你。有王嬸。"沈辭笑了，"不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青禾的鼻子酸了。
"蘇娘子——"
"別哭。王嬸說了——月子裡不能哭。你也別哭。"
"我沒有月子——"
"你是我妹妹。妹妹也不能哭。"
青禾噗嗤笑了。
沈辭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低下了頭。
團團吃飽了，睡著了。
小嘴巴微微張著，口水沾在下巴上，亮晶晶的。
"團團。"沈辭的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呼吸。
"你記住——你叫沈念。"
"你娘是沈辭。"
"你沒有爹。"
"但你什麼都不缺。"
"因為娘給你的——比兩個人加起來還多。"
團團在睡夢中動了一下。
小拳頭又攥住了沈辭的手指。
攥得很緊。
像在說——我知道了。
"從今往後，他姓沈——跟那個人，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