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嗎?"
裴行在深夜對著空氣問的這句話,沒有人能回答。
但有人在暗處看著他——一步滑向深淵。
柳葉。
裴府東跨院。
柳葉坐在銅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臉色陰沉得可怕。
脖子上的淤痕已經消了。但那天裴行掐她的力度——她記得清楚楚。
"他瘋了。"她低聲說。
旁邊的丫鬟紫蘇端著藥膏,小心翼翼地站著。
"姨娘——要不要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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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柳葉拿起脂粉撲了撲脖子,"遮住就行。"
"相爺他……太過分了。您只是關心他——"
"閉嘴。"柳葉的眼神冷了,"你懂什麼。"
紫蘇縮了縮脖子。
柳葉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他不肯放下沈辭。好。"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那我就讓沈辭——永遠回不來。"
"姨娘——您要做什麼?"
"去把張嬤嬤叫來。"
"張嬤嬤?她不是在外院——"
"叫她來。就說我有事吩咐。"
半個時辰後。
張嬤嬤來了。五十多歲的婆子。以前是柳葉院裡的管事。後來被裴行嫌礙事,攆到了外院做粗活。
"姨娘找我?"
"嬤嬤——我有件事要你辦。"柳葉坐在軟榻上,手裡轉著一支金簪。
"什麼事?"
"幫我送一樣東西——到兵部尚書趙大人府上。"
張嬤嬤的臉色變了。
"兵部尚書?姨娘——這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柳葉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你只管送。放在他書房門口。不用見人。不用留名。"
"這是什麼?"
"一封密報。"柳葉的嘴角翹起來,"關於邊關副將沈珩——通敵叛國的證據。"
張嬤嬤的臉白了。
"沈……珩?那不是沈夫人的——"
"沈辭的兄長。對"柳葉把信遞過去,"嬤嬤,你只管送。別的不用問。"
"可姨娘——這、這是陷害——"
"不是陷害。"柳葉站起來,走到張嬤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是保命。我的命。"
張嬤嬤看著她的眼神。
冷的。狠的。不像一個柔弱的姨娘——像一條蛇。
"嬤嬤——你在外院過得怎麼樣?"柳葉忽然換了話題。
"還、還行……"
"還行?洗衣裳、倒夜香——這叫還行?"柳葉拍了拍她的肩,"你替我辦了這件事——我把你調回內院。管事嬤嬤。月例翻三倍。"
張嬤嬤咬了牙。
"……好。我去。"
"嬤嬤聰明。"柳葉笑了,"去吧。今晚就送。"
張嬤嬤拿著信走了。
柳葉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精緻的臉上。
"沈珩——你姐命硬。但你可不一定。"她低聲說。
"通敵叛國——可是滅門的罪。"
她轉過身,對著銅鏡又照了照。
"裴行——你不是要找沈辭嗎?"她抿了抿唇,"等沈珩死了——看你還找什麼。"
三天後。
裴行書房。
桌上——多了一封密報。
是兵部尚書趙崇明派人送來的。
"裴相——這封東西不知什麼人送到下官府上。下官不敢擅斷,特呈相爺過目。"
裴行拆開信。
掃了一眼。
信上寫的是——邊關副將沈珩與北狄暗中勾連,出賣軍情,有叛國之嫌。附有"證據"三份——一封沈珩與北狄將領的"通信",一份銀兩往來帳目",一張"密會地點"的手繪圖。
裴行把三份"證據"一看完。
然後——
冷笑了一聲。
他把信扔到桌上。
"拙劣。"
趙崇明站在對面,試探道:"相爺覺得——不可信?"
"你覺得呢?"裴行抬起眼看他。
趙崇明擦了汗。
"下官覺得——沈珩此人雖是沈家後人,但在邊關戰功赫赫,不像通敵之人。可這證據——"
"什麼證據?"裴行拿起那封"通信","這筆跡——是仿的。沈珩的字我見過——他寫字力透紙背。這封信的字——軟綿綿的。連一半的功力都沒有。"
趙崇明愣了。
"還有這個帳目。"裴行拿起第二份,"白銀三千兩,經何處轉手?通過哪個錢莊?沒有錢莊印鑑、沒有票號憑證——憑空寫幾個數字就算證據?糊弄三歲小孩呢?"
趙崇明的額頭滲出了汗。
"那這封密報——是有人故意陷害?"
"不僅是陷害。"裴行把三份東西全部推到一邊,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光,"是有人——急著要沈珩死。"
"誰要他死?"
裴行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趙大人。"
"在。"
"這件事——到你為止。不要上報。不要外傳。"
"這——"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查過了,子虛烏有。"
"是。"趙崇明擦著汗退了出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
裴行站在窗前。背對著整間書房。
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沈珩……"
他念了這個名字。
然後念了另一個名字。
"柳葉。"
他的眼底暗沉如淵。
柳葉為什麼要害沈珩?
沈珩是沈辭的兄長。沈家唯一活著的人。
如果沈珩死了——沈辭就徹底孤立無援了。
柳葉害怕什麼?
害怕沈辭回來。
為什麼害怕沈辭回來?
因為——
裴行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當年沈家的火。
那場大火——燒死了沈辭的父母。沈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
官方的結論是——走水。意外。
但如果不是意外呢?
裴行轉過身。走回書案前。
"來人。"
門外暗衛應道:"屬下在。"
"去查一件事。"
"相爺請吩咐。"
"三年前——沈家那場火。"裴行的聲音冷到了極點,"重新查。查到底。"
"是。"
暗衛退了。
裴行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封偽造的密報。
"柳葉——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叩一叩。
"當年的火——跟你有沒有關係?"
窗外的風呼呼地響。
裴行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那雙眼睛裡——暗流涌動。像暴風雨前的大海。
"如果有——"
他的聲音低到了極致。
"我會讓你求生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