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9章 撤人不撤心

第109章 撤人不撤心

2026-09-09 18:49:50 作者: 零的敘事

  "回去再說。"

  裴行回到驛站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推開門。坐到椅子上。沒有洗臉。沒有換衣裳。就那麼坐著。

  十三站在門口。等著。

  七號端了熱水進來。"主子——洗把臉吧。您這臉色——"

  "不用。裴行抬手制止了他。

  "十三。進來。關門。"

  十三走進來。把門帶上了。

  屋裡只剩三個人。

  裴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

  "從今天起——撤掉所有人。"

  十三和七號同時愣了。

  "什麼?"

  "鎮上的暗樁。盯梢的人。全部撤。"裴行的聲音很平。"不許靠近她家方圓百步。"

  

  十三的臉色變了。

  "主子——這不是——您之前說好的——"

  "我改主意了。"

  "可——她的安全——血影閣雖然清了,但萬一有別的——"

  "留兩個人在鎮外。"裴行打斷他。"遠看著就行。不許進鎮。不許靠近。"

  十三咬了牙。

  "屬下斗膽問一句——為什麼突然要撤?"

  裴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晨光鋪在地上。暖的。

  "昨晚——她哭了。"

  十三和七號都不說話了。

  "她一個人在屋裡哭。因為我來了。"裴行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她怕我怕到——深夜哭醒。"

  "我的暗衛散在她家周圍——她感覺到了。"

  "她每天活在被人盯著的恐懼里。"

  裴行轉過頭。看著十三。

  "我不能這麼逼她了。"

  十三張了張嘴。"可——主子不帶夫人回去了?"

  裴行沉默了三息。

  "她不想回去。"

  這五個字。說得很輕。很慢。像是從嗓子裡一個字一個字硬擠出來的。

  七號和十三對視了一眼。

  "那——主子打算怎麼辦?"七號小心地問。

  裴行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我會讓她願意。"

  "讓她願意?"

  "對。"裴行睜開眼。目光里沒有那種偏執的瘋狂了。換成了一種——沉的、定的、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的東西。

  "不逼。不搶。不堵她的路。"

  十三的眉頭皺緊了。"那——您在這裡幹什麼?"

  "等。"

  "等什麼?"

  "等她不怕我的那一天。"

  十三看著裴行。這個他跟了十幾年的主子。從來都是——想要什麼就拿什麼。拿不到就毀。

  如今——說等。

  "主子——屬下不懂。"十三蹲下來,看著裴行的臉。"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是因為我不在乎。"裴行的聲音有一絲自嘲。"不在乎的東西——怎麼拿都行。"


  "但她——我在乎。"

  "在乎的東西——不能用搶的。搶來了——也是碎的。"

  十三沉默了。

  七號在旁邊斟了杯熱茶。遞過去。

  裴行接了。手指碰到杯壁——冰的。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手凍透了。

  "主子——那碼頭那條船呢?"七號問。"之前您不是讓人去查了——"

  "別動那條船。"

  "啊?"

  "她的退路——給她留著。"裴行端著茶。沒喝。"不堵她的路。"

  七號瞪大了眼。

  "可萬一她真跑了——"

  "她不會跑。"裴行的聲音篤定。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把暗樁撤了。"裴行看著七號。"她不再覺得被困著——就不會急著跑。"

  七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聽不太懂。但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十三。"

  "屬下在。"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我不主動出現在她面前。不送東西。不站在她家牆外。不去茶樓。"

  十三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您——做什麼?"

  裴行放下茶杯。站起來。

  走到窗前。推開窗。

  陽光灑進來。照在他瘦削的臉上。

  "我住在鎮上。"他說。"不藏著。不躲著。就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住在這個鎮上。"

  "她如果看見我——我不躲。"

  "她如果不想見我——我不湊上去。"

  "我就——在她的世界邊上。不近不遠。"

  十三咽了口唾沫。

  "主子——這……能行嗎?"

  裴行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昨晚那些哭聲告訴他——之前的方式。一定不行。

  "去辦吧。"裴行說。

  "是。"十三轉身要走。

  "等一下。"

  十三停了步。

  "另外——找一間鋪面。"

  "鋪面?"

  "對。我在鎮上——總得有個待的地方。不能天在驛站住著。"裴行的聲音淡了下來。"太遠了。"

  十三愣了。

  "主子——要在鎮上開鋪子?"

  "不是開鋪子。"裴行的嘴角動了一下。"找個由頭——買間臨街的屋子。住著。"

  "可——您是丞相——住在一個小鎮上——"

  "丞相怎麼了。"裴行看著他。"丞相不能告病休沐?"

  十三的嘴角抽了一下。

  告病——到一千里外的江南小鎮來休沐。

  朝廷那邊能糊弄多久?

  "京城的事——讓副相頂著。"裴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三個月。我給自己三個月。"

  "三個月?"


  "三個月——讓她不再怕我。"

  十三深吸了一口氣。

  "屬下領命。"

  十三走了。

  屋裡又只剩裴行一個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清河鎮的方向。

  "沈辭。"他低聲說。

  "你怕我——是因為我傷了你。"

  "那我就——一點一點把你的怕磨掉。"

  "不管多久。"

  他靠在椅背上。終於閉了眼。

  一夜沒睡。此刻——困意席捲上來。

  但他還是強撐著——問了最後一句。

  "七號。"

  "屬下在。"

  "她今天——如果出門。讓人遠看著就行。不要靠近。"

  "是。"

  "如果她笑了——告訴我。"

  七號的嘴唇動了一下。

  "是。"

  裴行的呼吸——漸漸平了。

  睡著了。

  坐在椅子上。頭歪向一側。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舒展。

  七號看著他。輕手輕腳地取了條薄被。搭在他身上。

  "主子——您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他低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

  七號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門合上。

  屋裡只剩裴行一個人。

  薄被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

  手背上。團的牙印還在。淺淺的。快要消了。

  但他沒有抹藥。

  一直留著。

  "三個月。"他在夢裡喃。"夠不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