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夠不夠……"
裴行說的三個月。
沈辭並不知道。
她只知道——第七天開始。一切變了。
"蘇娘子——"老趙一早跑進來。臉色複雜。
"什麼事?"
"那些人——不見了。"
沈辭正在給團穿衣裳。手頓了一下。
"哪些人?"
"就——之前散在鎮上各處的那些面生人。今天一個都看不到了。"
沈辭抬起頭。
"全撤了?"
"看樣子——是。"老趙撓了撓頭。"昨天還有兩個在巷口雜貨鋪門口蹲著。今天——乾淨。"
沈辭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茶樓呢?"
"空的。二樓那個位置——沒人坐。"
沈辭放下了手裡團的小鞋子。站起來。
走到窗前。
院子外面——安靜。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消了。
真的消了。
不是減弱了。是——徹底沒了。
"青禾。"
"在。"青禾從後面探頭。
"你感覺到了嗎?"
青禾愣了一下。然後認真感受了一下。
"好像……確實沒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沈辭轉過身。靠在窗框上。
"他撤人了。"
老趙和青禾同時鬆了口氣。
"那太好了——"
"不好。"沈辭打斷了他們。
兩人愣了。
"他突然撤人——不正常。"沈辭的目光暗了一度。
"不正常?可他不盯著了——不是好事嗎?"青禾不解。
"裴行這個人——從來不做無緣無故的事。"沈辭的手指輕敲著窗框。"他突然撤暗樁。要麼——是換了更隱蔽的方式。要麼——"
"要麼什麼?"
沈辭沉默了兩息。"要麼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老趙的臉色又沉了。
"那——咱們怎麼辦?"
"不動。"沈辭轉身走回桌邊。"他撤——我不信。他動——我也不動。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娘——!"團從裡屋跑出來。一隻鞋穿了。一隻沒穿。光著一隻小腳丫踩在地上。
"鞋!穿不上!"
沈辭蹲下來。幫他把鞋穿好。
"以後別光腳跑。地涼。"
"不涼!"
"……沈辭捏了一下他的小腳。冰的。"還說不涼。"
團嘿一笑。"涼也不怕!團是男子漢!"
沈辭笑了一下。站起來。
"青禾。今天——照常開鋪子。什麼都不變。"
"是。"
"老趙。"
"在。"
"你讓人注意一件事。"
"什麼事?"
沈辭的目光冷了。
"看他——是不是在鎮上買了房子。"
老趙一愣。"買房子?"
"他撤了暗樁。又不走。"沈辭的聲音沉了下去。"那他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老趙的臉色變了幾變。
"您是說——他要長住?"
沈辭沒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長住。
裴行要在清河鎮長住。
這個可能性——比被暗衛監視還讓她不安。
暗衛盯著——至少是明面上的對峙。
但他住下來——以鄰居的身份出現在她生活里——
那才是真正的圍困。
"蘇娘子——"小翠從鋪子前面跑進來。"有個客人——點名要見您。"
"什麼客人?"
"說是——要定一批大貨。胭脂和花露。五十盒起。"
沈辭整了整衣襟。走出去了。
生意要做。日子要過。
不管裴行玩什麼花樣——她不能停下來。
上午。鋪子裡來了不少客人。秋冬換季。花露賣得好。沈辭忙了一上午。算帳。盤貨。招呼客人。
一切正常。
沒有人送東西到門口。沒有人站在街對面。沒有人在茶樓二樓看著她。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午後。顧明軒來了。
"蘇娘子。"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有些凝重。
"顧公子。怎麼了?"
顧明軒看了看左右。確認沒外人。壓低了聲音。
"那個人——在鎮上買了間鋪面。"
沈辭的瞳孔微縮了一下。
果然。
"哪條街?"
"長興街。離你這兒——三條巷子。"
沈辭靠在櫃檯上。沉默了一息。
"買的什麼鋪面?"
"一間茶館。不大。之前是老張家的。"顧明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今天早上成交的。銀子給得痛快。沒還價。"
沈辭冷笑了一聲。
"丞相——開茶館。"
"他不是自己出面。是他那個叫十三的手下辦的。"
"一樣。"沈辭的手指在櫃檯上輕敲了兩下。"他要住來了。"
顧明軒看著她。
"蘇娘子——你怎麼打算?"
沈辭抬起頭。看著他。
"我打算——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對。"沈辭的聲音平了下來。"他要住——就住。三條巷子之外。礙不著我。"
"可——"
"他現在不盯著我了。不送東西了。不站在我家門口了。"沈辭的目光冷而清醒。"他在以退為進。想讓我放鬆警惕。"
"那你——會放鬆嗎?"
"不會。"沈辭一字一頓。"他退一步。我緊一步。"
顧明軒看著她。嘆了口氣。
"蘇娘子——你就不累嗎?"
沈辭愣了一下。
"整天這麼繃著。防。算著。"顧明軒的聲音輕了。"你就不能——不想他的事。好過幾天?"
沈辭看著他。
很久。
"不能。"她說。聲音里有一絲疲憊——只露了一瞬。然後又收了回去。
"他在一天——我就不能松一天。"
顧明軒不再說了。
"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開口就行。"
"顧公子。"
"嗯?"
"你這幾天——注意身後。"
顧明軒一怔。"他撤了人。不是——"
"我說了。我不信他真撤了。"沈辭的目光冷了。"小心無大錯。"
顧明軒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他走了。
沈辭獨自站在櫃檯後面。
鋪子裡沒有客人了。安靜靜的。
她看著對面那空牆——前幾天她讓小翠把畫取了。
牆空著。白的一片。
"蘇娘子——"青禾從後面探頭。"團睡醒了。說要吃桂花糕。"
"買去。"
"好嘞。"
沈辭坐到了椅子上。
手心裡——還攥著那顆團給她的小石子。這幾天她一直帶在身上。沒有放下。
"裴行。"她低聲念了這個名字。
"你以退為進——我不會上當。"
"你想讓我覺得你變了——我不信。"
"你想讓我放鬆——我不會。"
她把石子攥緊。
"你給了我三年地獄。不是站幾天牆外。撤幾個暗樁。就能抹掉的。"
窗外。陽光正好。
秋天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
但沈辭的心——裹著冰。
"不信你。"她最後說了這三個字。
像是對他說的。
也像是對自己說的。
"我不會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