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裴行說不急。
但第二天——事情就出了。
清晨。沈辭被老趙叫醒的。
"蘇娘子!好消息!"
"什麼事?"沈辭揉著眼睛。"大清早的——"
"水渠通了!"
沈辭一下清醒了。
"什麼?"
"茶山那邊的水渠——通了!"老趙滿臉喜色。"昨晚不知道誰派人去疏通的——今早管事來報。水流得順暢。茶樹活了!"
沈辭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警覺。
"誰疏通的?"
"不知道。管事問了周圍幾家——沒人承認。"
沈辭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問清楚了?確定不是鎮上的工匠自己去修的?"
"不是。鎮上的工匠說——有人半夜找他們。付了雙倍工錢。讓連夜幹活。"
"什麼人找的?"
"說是個年輕人。面生。不是鎮上的。給了銀子就走了。沒留名字。"
沈辭的臉——沉了。
她下了床。快速穿好衣服。走到前廳。
"青禾。"
"在。"
"水渠的事——你怎麼看?"
青禾猶豫了一下。"夫人——會不會是顧公子——"
"不是顧公子。"沈辭的聲音冷了。"顧公子要幫我。會直接說。不會偷偷摸摸半夜去干。"
"那——"
"是裴行。"
青禾的臉色變了。
"不送東西了——改幫忙了。"沈辭冷笑了一聲。"以為不留名我就不知道是他?"
"夫人——可水渠確實通了。茶樹也確實活了——"
"那又怎樣?"沈辭的聲音厲了。
青禾不敢說了。
沈辭走到窗前。攥著窗框。手指發白。
"他以為——幫我一次兩次。我就會領情?"
"他以為——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就會感動?"
"前世——我給他端了三年的湯。暖了三年的床。做了三年的好事。他領過情嗎?他感動過嗎?"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的。
但沈辭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裡。
"憑什麼他做一點小事——我就該軟?"
"憑什麼?"
青禾站在後面。不敢接話。
沈辭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
"老趙。"
"在。"
"水渠的事——找人算一下。修渠用了多少工錢。"
"啊?算這個幹嘛?"
"算出來——折成銀子。讓人送到長興街那間茶館去。"
老趙和青禾同時愣了。
"送銀子過去?"
"對。"沈辭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修渠花了多少錢。我一文不少還給他。我不欠他的。"
"可——蘇娘子——"
"照做。"
老趙不敢再說了。轉身出去了。
沈辭靠在窗框上。閉了一下眼。
胸口在堵。
堵得難受。
她知道——水渠是好事。茶樹活了是好事。
但她不能收。
收了——就是欠了。
欠了——就是給了他一個靠近的理由。
她不給。
"蘇娘子——"團從裡屋跑出來。"餓——"
沈辭轉身。蹲下來。
"走。吃早飯。"
"吃什麼?"
"粥。"
"又是粥——"
"粥養胃。乖。"
團噘著嘴。但還是乖跟著去了。
——半個時辰後。聽風居。
十三接到了一個小包裹。
打開一看——是銀子。整齊齊碼著。旁邊附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清秀。端正。
"修渠工錢。原數奉還。此後——不必多事。"
十三拿著紙條。上了二樓。
"主子。"
裴行正坐在窗邊看書。抬了一下眼。
"怎麼了?"
十三把銀子和紙條放在桌上。
裴行看到那張紙條。手裡的書——合上了。
他拿起紙條。看了很久。
字跡是她的。
他認得。
"原數奉還。"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主子——她把修渠的錢還回來了。"十三的聲音有些無奈。
裴行把紙條放下。
"她——怎麼知道是我的?"
"這……屬下辦事不夠周密——"
"不是你的問題。"裴行搖頭。"是她太了解我了。"
十三不敢說話。
裴行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堆銀子。
過了一會兒。
"她——生氣了?"
十三猶豫了一下。"送銀子來的人說——蘇娘子臉色不太好。"
裴行閉了眼。
又做錯了。
幫了忙——她更生氣。
因為在她看來——這不是幫忙。這是——控制。
是他在證明——"我還能影響你的生活。"
"我蠢。"裴行低聲說了兩個字。
十三想說"主子英明"。但這種時候——實在說不出口。
"十三。"
"屬下在。"
"以後——不許再碰她的任何生意。"
"是。"
"水渠也好。鋪子也好。茶山也好。一概不許插手。"
"是。"
裴行睜開眼。把那張紙條——折好。收進了袖中。
"她還了銀子——就是在劃線。"
"什麼線?"
"我和她之間的線。"裴行的聲音低到了極點。"她不欠我。我也不能讓她覺得欠我。"
"那——主子接下來怎麼辦?"
裴行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杯茶。
映出他自己的臉。瘦了。眼下有青黑。幾天沒睡好了。
"再想。"他說。
"總有……不讓她生氣的辦法。"
十三看著他。
"主子——屬下覺得。"
"說。"
"也許——問題不在於您做什麼。"十三鼓起勇氣。"而在於——不管您做什麼。她都不想跟您有關係。"
裴行的手指頓了一下。
"所以——您做得越多。她越抗拒。因為您每做一件事——都在提醒她——您還在。"
裴行看著他。
"那你的意思是——我什麼都不做?"
十三咬了牙。"也許——真的什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裴行沉默了很久。
"什麼都不做。"他重複了一遍。
"……我做不到。"
十三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但——"裴行的聲音轉了。"你說得對。不能再主動了。"
"那——"
"等她來找我。"
十三愣了。"她——會來找您?"
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
"不知道。"他說。"但我再做什麼——都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所以——等。"
"真正地等。什麼都不做地等。"
十三看著他的背影。
瘦了。孤寂的。
"主子——萬一她永遠不來呢?"
裴行沒有回頭。
風從窗口灌進來。吹動了他的髮絲。
"那就等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