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3章 沈辭的眼淚決堤了

第143章 沈辭的眼淚決堤了

2026-09-09 18:52:10 作者: 零的敘事

  裴行走後,沈辭在屋裡坐了很久,久到青禾進來添了兩次燈油,她都沒有動彈。團睡得沉,小呼嚕一聲接一聲,院子裡只剩風吹槐樹葉的沙沙聲。她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了,以為那些話聽完就完了,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到可以波瀾不驚地消化一切。但第二天裴行再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錯了。

  那天下午,裴行照常陪團在槐樹下寫字,團趴在矮桌上,小手握著毛筆,舌頭都伸出來了,寫得極認真。裴行彎著腰,一隻手輕輕扶著團的手腕,聲音低低的:「這一筆往右拉,對,穩一點,不著急。」團寫完一個字抬起頭,小臉上全是墨點,咧嘴笑著說:「叔叔你看!團寫的'家'!」裴行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字,笑了一下,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墨,動作輕得像在捏一片花瓣。

  沈辭站在窗後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胸口突然堵得厲害。那種堵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一種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東西突然被什麼撬動了,像一座堤壩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水還沒衝出來,但已經在裡面翻湧了。她轉過身,靠在窗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事的。」她對自己說,「只是一個字而已,寫個'家'字有什麼了不起的。」

  一個時辰到了,裴行起身要走。團照例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裴行蹲下來哄了兩句,團才撅著嘴放開了。裴行站起來,抬眼的瞬間看到了窗後的沈辭——她站在那裡,表情說不上什麼,但眼眶是紅的。裴行的腳步頓了一下,猶豫了一息,還是沒有靠近,只是微微點了下頭,轉身朝院門走去。

  「裴行。」沈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裴行立刻停住了腳步,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背脊繃得筆直。他沒有馬上轉身,因為他聽出了她聲音里那層薄薄的、隨時可能碎裂的東西。他慢慢轉過來,看著她從屋裡走了出來,站在廊下,傍晚的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紅了的眼眶映得分明。

  「你昨天說——是你的錯。全部都是。」沈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什麼,又像是怕自己說得太大聲就會控制不住接下來的情緒,「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是怎麼過的?」裴行看著她,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等待宣判的人。

  「你說你不在意我——好,我忍了。」沈辭的手攥著廊柱,指節發白,聲音開始不穩了,「你說柳葉來府上做客讓我安排——好,我也忍了。她當著滿府下人的面叫我'擺設',說我'不過是用來擋外面閒話的',我笑著應對——我忍了。冬天你院子裡燒著地龍,我那裡連多一盆炭火都沒有,我裹著薄被坐到天亮——我也忍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的,一顆一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廊下的青磚上,濺起細小的水痕。「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個夜晚嗎?」她的聲音啞了,帶著兩世積壓的委屈和心酸,「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回來,哪怕只是路過我院子看一眼,哪怕只是讓人傳一句話說'今晚不回了',我都不會那麼難熬。但你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像一個被人丟在角落裡的東西,落了灰都沒人管!」

  裴行的臉已經白得沒有血色了,他的嘴唇在抖,雙手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他想上前一步,想說什麼,但腳像是被釘死了一樣挪不動,因為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而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去阻止這些刀落下來。

  「你知道柳葉怎麼羞辱我的嗎?」沈辭的淚止不住了,她已經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樣子了,所有的體面、所有的堅強、所有這兩年築起來的高牆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了,「她把我嫁妝里的鐲子拿去戴,當著我的面!她說'反正相爺心裡沒你,這些東西放在你那裡也是浪費'。我去找管家要回來,管家說'是相爺點了頭的'。裴行,那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是我娘死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你就那麼隨隨便便點了個頭——給了她!」

  裴行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痛苦的神情,那種痛苦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地、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記得」,但這句話比任何辯解都殘忍——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做過這些事,而這些事在她心裡刻了兩世。

  「你眼裡只有你的權勢、你的朝堂、你的白月光!」沈辭的聲音近乎嘶啞了,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我算什麼?我在你眼裡算什麼?一個聯姻工具?一個擺在正院充門面的花瓶?我有名字的!我叫沈辭!我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我嫁給你之前也是有人疼有人愛的!憑什麼到了你裴行這裡,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像一塊被摔在地上的瓷器,每一片碎片都帶著血,「對不起,沈辭。是我不配。是我該死。是我——毀了你。」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面跑出來了,站在槐樹下,大眼睛裡滿是惶恐,小手攥著衣角,看看娘親哭的臉,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叔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嘴唇一癟一癟的也要哭了。

  青禾趕緊從後面衝出來,一把抱起了團,捂著他的眼睛就往裡走。團在她懷裡掙扎著喊:「娘——娘你怎麼了——叔叔為什麼跪著——」青禾的聲音也在抖:「團乖,娘沒事,叔叔也沒事,我們先進去——」聲音漸遠了。院子裡又只剩了他們兩個。沈辭靠在廊柱上,哭得渾身發抖,所有這兩世忍下的、咽回去的、假裝不在乎的東西全部傾瀉而出,像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暴風雨,終於在這個傍晚徹底降臨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