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人同桌吃頓飯

  「告訴裴行，團團生辰那天讓他來家裡吃頓飯。」沈辭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差事，但青禾手裡的銅盆差點脫手砸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顫了顫，最終只激動地重點了下頭：「是！屬下明天一早就去傳話！」

  第二天上午，青禾去了清風茶舍。據她事後描述——裴行聽到這話的時候整個人僵了足五息，然後問了三遍「你說的是真的」，最後攥著茶杯的那隻手一直在抖，茶水灑了半杯都沒察覺。

  團的生辰轉眼就到了。一大早團就從床上蹦起來，光著腳滿院子跑，嘴裡喊著「今天團過生辰！今天爹和娘一起吃飯！」沈辭追了半個院子才把人逮住套上鞋，團笑得前仰後合一點都不配合。

  沈珩出門買了一把小木劍回來，刀柄上刻了團的名字。團接過去揮舞了半天，差點掃著青禾的裙角。沈珩坐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但目光偶爾飄向大門方向時，那笑意就會淡上幾分。

  午後申時，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青禾去開門的時候，看到裴行站在門外。他穿了一件簇新的月白長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與平時那個卷著袖子蹲地上陪團寫字的模樣判若兩人。他的手裡提著大大小五六個包袱，身後的十三懷裡還抱著一隻大木盒。

  裴行跨進門檻的那一步邁得極慢，像是踩在雲上怕一腳踏空。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院子，最終落在了堂屋門口站著的沈辭身上。沈辭穿了件淺青色的衫子，發間簪了一根白玉簪，站在那裡不迎不拒，只是淡說了句：「來，進來坐吧。」

  裴行點了下頭，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啞地應了聲：「嗯。」他攥著包袱帶子的手指關節泛著白，緊張得像個頭一回上門的毛頭小子。

  「叔叔！」團從後面衝出來，一頭撞進裴行腿上，仰著笑成月牙的眼睛大喊，「叔叔你來了！今天團生辰！你要陪團一起吃大餐！」

  裴行彎腰把他抱了起來，團摟著他的脖子嘰喳喳說個不停：「舅舅給團買了劍！好威風！你快看團的劍！還有青禾姐做了好多好多菜！」

  進了堂屋，裴行把包袱一打開——給團的是一套雕工精細的十二生肖木偶，拇指大小，個活靈活現；給沈辭的是一匣子燕窩和兩罐明前龍井，體面但不越界；給青禾的是三匹素淨的好料子；給沈珩的是一壇陳年花雕酒。最後那隻大木盒揭開蓋子——裡面是一匹小木馬，通體原木色，打磨得溫潤如玉，馬鬃處刻著細密的紋路。

  團看到木馬的瞬間，整個人從裴行懷裡滑下來撲了過去，趴在木馬上發出一連串的尖叫。沈辭看了裴行一眼——她前幾天問團要什麼時隨口提了木馬，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裴行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低聲解釋道：「之前團跟我提過一回，說鎮上木匠鋪里的木馬好看。我就讓人從蘇州請了個好匠人趕著做了一匹。」

  

  沈辭沒接話，轉身往廚房方向走：「開飯吧，菜涼了就不好了。」

  桌上擺得滿滿當——紅燒肉丸子、糖醋藕片、桂花蒸蛋、醬鴨半隻、清蒸鱸魚一條。中間放著一碟桂花糕疊成小塔，頂上插了根紅蠟燭，是青禾的巧思。團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左手拉著沈辭，右手拉著裴行，兩隻小胳膊把兩個大人扯得往中間靠了靠。

  「團好開心！」他仰著頭大聲宣布，使勁搖了搖兩邊的手，「爹——和娘——都在！」

  這個「爹」字落下來的一瞬間，桌上的空氣頓了一拍。沈珩的筷子微一僵，青禾垂下了頭，沈辭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出聲糾正。裴行低頭看著那隻攥緊自己手指的小手，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啞著嗓子輕輕應了一聲：「嗯。吃飯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想吃什么爹給你夾。」

  沈辭沒有去看他的表情，但她餘光瞥見他端碗的那隻手在微發抖。她垂下眼帘，給團碗裡添了一勺蒸蛋，聲音很輕：「別光吃肉，蛋也吃。」

  「好！」團扒了一大口飯，兩頰鼓得像只小倉鼠，吃得滿嘴油光，笑得眼睛都眯沒了。

  整頓飯，裴行幾乎沒碰自己碗裡的菜，一直在給團夾菜、擦嘴、擋著他別吃太急嗆著。偶爾他會不動聲色地把魚肚子上沒刺的嫩肉挑出來放進團的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樣。沈珩坐在對面全程黑著臉但沒有發作，筷子戳紅燒肉的力道大了些，肉丸子差點被他戳穿。

  飯吃到最後，團忽然站起來，兩隻小手拍了桌子，大聲地對所有人說：「團今天——最最開心了！比吃一百個桂花糕還開心！謝謝娘！謝謝爹！謝舅舅！謝謝青禾姐！團愛你們！」

  然後他左邊摟著沈辭親一口，右邊摟著裴行親一口，最後沖沈珩飛了個響亮的吻。沈珩繃了一整晚的臉終於裂了條縫，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飯後團抱著木馬在院子裡騎了半天，最後趴在沈辭膝上睡著了。沈珩把他抱去了裡屋，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裴行把碗筷收拾到了後廚——雖然被青禾攔了三回，他還是堅持端完了最後一隻盤子。

  天色暗透的時候，裴行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對沈辭說：「時辰不早了，我該走了。」

  沈辭起身送他往院門方向走。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月光下的小院，槐花香浮動在微涼的晚風裡。裴行在門檻前停住了腳步，沉默了幾息，忽然背對著她開口了，聲音低低的：「沈辭——有句話，我想了很久了。今天——我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