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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兄長眼中的變化

2026-09-09 18:52:34 作者: 零的敘事

  「那你就……再等等吧。」沈辭那晚說了這話之後,日子又過了小半個月。清河鎮的槐花落了一地,初夏的熱氣漸漸蒸上來,沈珩的駐地調令到了第二輪,他又多留了些日子。這段時間他沒有再去茶舍坐著瞪人,但他的眼睛一直沒閒著。

  那天上午,沈珩從鎮東頭買完刀油回來,經過拾芳齋後門的時候,看見裴行正蹲在巷口,一隻手扶著團的小腳丫,另一隻手在給他繫鞋帶。團的布鞋帶子散了,他站在路中間不肯走,裴行二話沒說就蹲了下去,大手笨拙地把帶子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團站在那裡,一隻手撐著裴行的肩膀保持平衡,另一隻手拿著半塊桂花糕往嘴裡塞,嘴邊全是渣子。裴行系完了鞋帶抬起頭,順手從袖口掏出帕子給他擦了擦嘴,動作自然得像做了一百遍一樣熟練。

  沈珩站在巷角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轉身走了。第二天,沈珩特意在鋪子附近轉了一圈。那天沈辭進了一批新的綢緞,堆在後院還沒入庫,青禾一個人搬不過來,正急得滿頭汗。沈珩還沒來得及過去幫忙,就看見裴行從側門進來了,卷著袖子,一言不發地把那些布匹一捆一捆從板車上扛下來,碼到庫房裡。青禾愣了一息,趕緊跟在後面幫著整理。

  「裴老闆——這些重的我來就行——」青禾伸手要接,裴行已經把最後一捆擱到了架子上。他額頭上全是汗,月白衣衫的後背濕了一大片,但他只是拍了拍手,說了句「好了,你清點一下數目」,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遇見了沈辭從前面鋪子過來,她看了一眼他濕透的後背和卷著的袖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裴行沖她笑了笑說了句「路過幫個忙,不礙事」,就出去了。

  沈珩靠在牆角把這一幕看了個全。他注意到裴行走的時候,沈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背影愣了好幾息才轉身回鋪子,耳根有點紅。第三件事發生在三天後。那天下午忽然變了天,烏雲翻得極快,沈辭出門去鎮西頭收帳還沒回來。雨說下就下了,噼里啪啦大顆大砸在石板上。沈珩正要拿傘出去接人,一推門就看見裴行已經撐著傘站在拾芳齋門口了,衣服半邊是乾的半邊是濕的——顯然是從茶舍那邊跑過來的路上就開始淋了。

  青禾正好也看到了,趕緊說「裴老闆您進來避」,裴行搖了搖頭說「不了,我去接她,你看著團別讓他跑出來」,說完就撐著傘往鎮西方向大步走去。等沈辭回來的時候,她頭上身上都是乾的,手裡撐著那把傘,而裴行跟在她後面兩步遠的地方,渾身濕透,頭髮都貼在臉上,但臉上的表情很平很淡,像是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辭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朝她笑了擺手說「你進去吧我回去換身衣裳」,轉頭就走了,雨里的背影看著有點狼狽但步子很快。

  沈珩從那天起就不再刻意去茶舍盯人了。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沈辭開口。直到這天晚上,團睡了,院子裡安靜得只剩蟬鳴。沈辭在廊下整理明天要送去染坊的單子,沈珩端了壺酒走過來,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了。

  「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回駐地了?」沈辭沒抬頭,聲音隨意地問。




  沈辭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沈珩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護犢子時兇巴巴的樣子,而是一種真正在跟她商量事情的鄭重。

  

  「你說。」沈辭把筆擱下了。

  「裴行這個人——我看了這段時間。」沈珩端著酒杯,目光看著前方,聲音沉緩而克制,「我不幫他說話,你知道的。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換了別人我早一刀砍了。但阿辭,我跟你說句實話——他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嘴上說的那種不一樣,是骨子裡的。」

  沈辭沒接話,只是垂著眼睫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桿。

  「那天下雨他把傘全給了你,自己淋得跟個落湯雞似的,回去第二天發了燒,十三來買藥的時候跟青禾說的,他壓著沒讓你知道。」沈珩頓了頓,「他搬貨的時候胳膊上有道舊傷,使了大力扯裂了,他愣是咬著牙沒吭聲,怕你看見了心裡過不去。」

  「這些事——」沈辭開口了,聲音有些澀。

  「我知道你會說這些不算什麼。」沈珩打斷了她,聲音平緩但認真,「但阿辭,一個人偶爾做一次好事不難,難的是天做,做了半年還在做,而且從來不邀功不表現不求你多看他一眼。這種事——裝不了。」

  沈辭沉默了很久。院子裡蟬鳴聲起伏伏,月光灑在石板上白花花一片。

  「我不是勸你原諒他。」沈珩把杯中酒一口乾了,語氣放柔了些,「原諒不原諒是你的事,我之前說了不管,就真不管。但我得跟你說一句——如果你心裡已經有了決定,別為了賭氣拖著。你不是在懲罰他,你是在耗自己。」


  沈辭轉過頭看著沈珩的側臉,那張被邊關風沙磨礪過的臉上寫滿了真誠的關切和兄長的心疼。他不是在幫裴行說話,他是在替她心疼——心疼她明已經動了心卻還在硬撐著不肯承認。

  「哥——」沈辭的聲音輕了,「我沒有賭氣。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麼邁出那一步。」

  「那就別想了。」沈珩站起來,拍了拍她的頭,像小時候那樣。手掌粗糙溫熱,「有些事想再多不如做一次,邁出去了就知道對不對了。你又不是賭上命,不過是給個機會試看。試了不行,哥還在。你永遠有退路。」

  沈辭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沈珩的臉。他笑著看她,那笑容里有信任也有放手。她忽然覺得鼻子酸得厲害。

  「去睡吧。」沈珩轉身往廂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了句,「明天好想,不著急,但別拖太久。有些人等得起,但時間不等人。」

  沈珩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沈辭一個人坐在廊下,手裡的筆早就放下了,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沈珩說的那些話。她想起裴行蹲在地上給團繫鞋帶的樣子,想起他扛布匹時後背濕透的樣子,想起大雨里那個渾身淋透卻笑著說「不礙事」的背影。她想了很久,直到月亮移過了槐樹頂。

  「不是賭氣。」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沈珩的話,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只是……怕了。」

  但怕——還要怕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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