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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們往前走吧

2026-09-09 18:53:30 作者: 零的敘事

  院子裡槐樹的葉子被晨風吹得沙沙響,金色的陽光斜斜地落在石板上,把那一夜的濕冷和沉重都慢慢蒸散了。

  沈辭把裴行領進了堂屋,他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僵的,膝蓋彎曲的動作帶著明顯的遲滯和疼痛,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坐下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把一塊壓了一整夜的石頭從胸口挪開了一點。

  青禾端著一鍋剛熱好的白粥從後廚出來,看到裴行坐在堂屋裡的時候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盛了兩碗粥放在桌上,又擺了一碟鹹菜和兩隻白面饅頭,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沈辭坐在他對面,自己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粥,然後抬起眼看著對面那個低著頭不動的人,聲音平緩地開口了:「不吃嗎?跪了一夜不餓?」

  裴行這才抬起頭來,他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喉結動了動,伸手端起了碗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熱意從喉嚨一路流到胃裡的時候,他的肩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緊繃了一整夜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放鬆的跡象。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堂屋裡只有瓷勺碰碗沿的輕響和遠處團團還在睡覺的均勻呼吸聲。

  「裴行。」沈辭放下了碗,手指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認真地看著他。

  「嗯。」裴行也放下了碗,立刻抬起頭來迎上她的視線,眼神里還殘留著一整夜煎熬後的疲憊和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不敢錯過她任何一個字的專注。

  「我昨晚說了前世的事情,今天早上也說了我的想法。」沈辭的聲音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得像在談一筆生意,「現在我想最後跟你確認一件事——你聽完之後是什麼想法?是打算用這件事折磨自己一輩子,還是跟我一樣,放下它往前走?」

  裴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沈辭的臉上,那張臉在晨光里顯得平靜而堅定,沒有怨恨,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已經做好了決定之後的坦然與從容,像一個人站在分岔路口,已經選好了方向,只等另一個人跟上來。

  「我不會假裝那些事沒發生過。」裴行的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天亮前要穩了許多,「前世我做了什麼,造成了什麼後果,我不會忘記,一輩子都不會忘。但沈辭——」他停了一息,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你說得對,這一世的團活著,你也活著,我不能把自己困在前世的罪孽里出不來,因為那樣對你和團都不公平。」

  沈辭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點,她能看出來這番話不是他為了讓她安心而說的場面話,而是經過了一整夜的痛苦消化之後真正想通了的東西。

  「我不需要你贖罪。」沈辭的聲音放柔了半分,但語氣依然是堅定的,「我需要的是你好好活在這一世里,好好對我和團團,好好過日子。過去改不了,但以後是我們自己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裴行用力點了一下頭,那個力度像是要把這句話從腦子裡刻進骨頭裡去一樣,「往前走。我跟著你往前走。你走到哪裡我就到哪裡,你停下來我就在旁邊等著。」

  沈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裡的光已經不再是昨晚那種溺水般的絕望了,而是一種重新找到了方向之後的篤定和珍惜,像一個差點失去一切的人終於把最珍貴的東西重新握在了手裡,緊得再也不敢鬆開。

  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了他旁邊,低頭看著他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她的模樣,然後做了一件這大半年來從未做過的事——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行整個人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纖細的手指安靜地覆著他的指節,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過來,像一團小小的火苗落在冰面上,一圈一圈地融化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沈辭——」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擠出了這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我既然說了願意再試一次,就不會反悔。」沈辭的聲音平而穩,但那隻擱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用了一點力,「但我需要你也好好的,裴行,別動不動就跪一整夜把自己跪廢了,你要是真廢了,團還指望誰教他寫字?」

  裴行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啞得不成樣子還帶著一絲鼻音,像是哭過太久之後第一聲笑總是帶著淚的餘韻,但他的手慢慢翻轉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輕得像是在捧一隻蝴蝶。

  「不會了。」他說,聲音低沉而認真,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我答應你,不會再這樣了。往前看,每一天都往前看。」

  沈辭沒有抽手,她垂著眼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然後抬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膝蓋還能動嗎?一會兒團醒了看見你這副樣子要嚇哭的。」


  「能動。」裴行握著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站穩之後他低頭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鼻尖上那顆極小的淺色痣,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幸福感包裹住之後的不真實感,「沈辭,我有時候覺得——這一世是老天給我的。讓我有機會重新來過,讓我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讓我——配得上你和團。」

  「少說這些酸話。」沈辭從他手裡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但動作並不急切,更像是一種慣性的矜持,「去後面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你昨天穿來的那身還在十三那邊吧?讓他送過來,別穿著這身濕答答的到處走。」

  裴行應了一聲,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很多,雖然膝蓋還有些僵但不影響走路了,他走到堂屋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身來,看著站在桌旁的沈辭,目光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沈辭——謝謝你。」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沈辭看著他那張還帶著淚痕和疲憊但已經重新有了生氣的臉,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趕人:「去吧去吧,一碗粥的事謝什麼,明天還有。」

  裴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像清河鎮這個夏天早晨最溫暖的那一縷光,他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不再是昨夜那個被痛苦壓彎了的輪廓,而是一個重新站直了的人。

  青禾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來,看了看裴行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沈辭的臉,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聲說了句:「夫人,我去叫團起床了?」

  沈辭點了點頭,轉身收拾桌上的碗筷,她的動作很平常很日常,但青禾注意到——她端起裴行用過的那隻碗的時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息,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輕的弧度。

  外面傳來團迷迷糊糊的奶音:「青禾姐……太陽都沒曬屁股呢……團還要睡……」

  新的一天開始了,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一樣,又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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