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蘭趕緊側身站到一旁,垂首恭候。
門內的人走了出來,一雙皂靴和寶藍色的衣擺出現在她的眼內。
想到方才推開門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嘉蘭頭垂得更低了些。
謝宇飛已經換好了衣裳,即使那群人已經散去,他此刻的臉色也不算好看。
明珂察覺到他的視線掃了過來,也往旁邊退了幾步,垂下了眼帘。
謝宇飛瞧著她,一步步下了台階,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腳步。
他原以為以這位明家大小姐的性子,肯定會說繼續說些什麼。
無論是賠禮,還是解釋,畢竟今夜這事發生在明家的。
可明珂只是低垂著頭,甚至因為他的停留,又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被拉開了些,場面莫名僵持了起來。
嘉蘭心生疑惑,對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感到不解,悄悄打量著這邊的情況。
好在這送衣裳的小廝是個伶俐人兒,他見狀上前一步,低聲道:「謝公子,奴才帶您回席。」
謝宇飛這才收回目光,從明珂身邊走了過去。
直到腳步聲遠去後,明珂才抬起頭。
她不是懼怕謝宇飛,只是她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只要看到他,就會想到自己那窩囊的日子。
「大小姐。」
嘉蘭這時也已經下了台階,走到了她身邊。
「既然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奴婢就先過去伺候二小姐了。」
明珂點點頭,「去吧。」
嘉蘭蹲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明珂看著她又快又急的步伐,知道她是急著去找明珠。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也準備離開。
「男主好感上升百分之五。」
腦中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恭喜你啊,原主!」
明珂被嚇得一個激靈。
系統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沒出聲,她幾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結果在她為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而鬆口氣時,冷不丁地冒出來道喜。
不過……
明珂緩緩轉身,朝著自己來時的方向看去。
果然,不遠處的山石旁站著一個人,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明珂揚起唇,對著那個方向欠身一禮。
隔著夜色與植物的影子,她看不清裴珩的表情,只看見他微微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她不知道,但這位能力非常的系統肯定知道。
「你來了後,他就來了。」
明珂沉默了。
也就是說,她從涼亭折返回來,一直到處理完這些事,裴珩都看見了。
而在這全程,系統都沒有想著提醒她。
這個系統,心裡未必真得把自己和她綁在一條船上。
這可不是好事。
罷了,等今夜這事處理完後,再好好和它聊聊吧。
聊聊他們的處境,以及……裴珩。
明珂轉身,也往前院走去。
等她回到宴席時,眾人也都各自歸位了。
她回席時,那些貴女們都心照不宣地與她點了點頭,誰也沒有再提方才的事。
明珂掃了眼對面的位置,她那好妹妹不在。
應當是搬救兵去了。
夜色漸深,絲竹聲漸歇,很快就到了散宴的時候。
明珂送走了這邊最後幾位賓客後,站在門口望了望。
槐夏還沒回來,明珠也沒回來。
她招手喚來一個小廝,「告訴父親,我在花廳等他。」
「哎!」小廝應聲而去。
花廳今日也是喜氣洋洋的裝扮,明珂進去時,丫鬟們已經將裡頭收拾妥當了。
她一個人坐在昏黃的屋內,獨自飲著茶水。
屋內很是安靜,所以外頭傳來的笑聲還是很容易被聽見。
由遠及近的一陣陣笑聲,一個是父親的。
中間夾著的嬌憨的笑語,那是明珠的。
明珂放下茶盞,朝著門站起身。
門帘被掀開,明父走了進來。
即使人到中年,他仍舊儒雅翩翩。
明家祖上曾封過伯爵的,傳到明父這一輩,爵位由長房繼承了。
明父是二房次子,無爵可襲,便走了讀書的路。
他如今在翰林院謀了個從五品的侍講,分家出來單過的。
其實這種日子最好了,清貴也清閒。
可這種幸福很早就不屬於明珂了。
明父因著今日生辰,面色紅潤。
他顯然今夜也飲了不少酒,此刻明珠挽著他的手臂,跟在身側。
一幅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畫面。
明珂垂下眼,恭敬地喚了聲:「父親。」
明父笑呵呵地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珂兒,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
「今日是父親的生辰,女兒不應擾了父親的心情的。只是有件事,不得不告知一聲。」
明父見她語氣鄭重,知道不是小事。
他拍拍明珠的手背,抽出手臂,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珂兒,你說。」
明珠咬著下唇,跟著站在了明父的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明珂。
明珂也跟著側過身,「今夜妹妹帶各位小姐們去花園游賞,衝撞了謝公子。」
明父一怔,轉頭看向身邊的明珠,無聲地質問。
明珠趕緊搖搖頭,委屈地道:「我不是有心的……況且、況且他也沒說什麼。」
明父想了想,方才送客時,謝宇飛的確臉色不太好看,但也確實沒說什麼。
他心下稍安,又轉過頭來。
明珂心中微冷,將他的變化看在眼裡,知道他這是被明珠避重就輕的回答給糊弄過去了。
她這個父親,最是耳軟心軟,但他同樣也怕事。
這樣的人,無論是做枕邊人,還是父親,都是不合格的。
「是,謝公子寬厚,沒與咱們計較。」明珂神色嚴肅,「不過妹妹帶了這麼多人撞破了他更衣,咱們還是需要登門致歉的。」
「什麼?!」
明父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撞在了明珠的小腿上。
「你!你……」他嚇得指著明珠道,「你撞破了謝公子更衣?還帶了很多人?」
明珠臉色煞白,一半是被椅子撞到疼的,一半是被嚇得。
對於明父鮮少的質問,她自然嚇得臉色煞白,慌了神。
明珠立馬跪了下去,顫抖著聲音說:「爹爹!爹爹!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爹爹……」
這就是承認她確實幹了如此愚蠢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