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父氣得拂袖轉身，急得在花廳走來走去。
明珠垂著頭，也不敢再辯解。
明珂自然也不說話，不火上澆油，也不為自己的妹妹解圍，也不讓自己的老父親寬心。
明父越想越氣，忽地停下，指著地上的明珠道：「現在是討論故不故意的時候嗎？」
明珠一個瑟縮，正要開口時，門口傳來一道溫柔又急切的聲音。
「老爺！」
幾人齊齊朝外看去。
明珠眼底的光亮最甚，一改方才的怯弱，微斜著頭，得意地看了明珂一眼。
明珂心中冷笑，給她好妹妹兜底的人來了。
進來的是明珂的繼母景氏。
景氏通身上下都打扮的低調清雅，看不出什麼富貴氣象。
可無論是那衣裳的料子，還是髮髻上的簪子，都不是尋常物。
「怎麼了這是？」景氏眼底都是焦急與困惑，詢問地看著幾人。
她保養得宜，即使已經三十七八的人了，看上去也不過將將三十。
明父看著平時溫柔小意的夫人此刻也被這氣氛嚇得眉頭緊皺，指著明珠的手到底落了下來。
他又坐回椅子，撐著額頭不言。
景氏見狀，當即往跪在地上的明珠走去。
「你又做了什麼事惹你爹爹不開心了？」
明珠癟著嘴，眼光閃爍。
景氏瞧她這樣，跟著嘆了口氣，語氣微重：「我不是常常與你說，多向你姐姐學學嗎？」
這副無奈的模樣，拿捏得真是恰到好處。
明珂知道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她永遠都看似公正，甚至仿佛她才是景氏親生的女兒。
她這個樣子，這些話都只會讓父親覺得景氏賢惠大度，對明珂這個女兒視如己出。
從前為了這個家的和諧，明珂也是要順著景氏的話去解圍的。
可今日她偏偏不動口，她倒要看看景氏準備怎麼做。
果不其然，景氏見明珂不為所動，心中微訝。
一計不成，她趕緊對明珠使了個眼色。
明珠立馬委屈得啜泣起來，「我就是想按照娘親說的，多與姐姐學習。所以、所以今日才想學姐姐招待客人的。」
明珂的唇角難掩地上升了一個弧度。
對比廂房那時的明珠，眼下她倒是聰明了不少。
看來這母女倆已經對好了詞，想到了應對之策了。
明父朝小女兒看去，怒氣並沒有盡消。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你姐姐在，需要你待什麼客？」
背對著他的景氏聞言身子一僵，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狠戾。
但她很快就斂去了情緒，順著明父的話說道：「你爹爹說得對，有你姐姐，要你去添什麼亂！」
「那是因為姐姐無故離席，一直沒回來！」明珠淚水模糊，「她們無聊，我才想著帶人去賞賞景的。」
嚯喲，鋪墊了一大堆，矛頭也終於是指過來了。
明父和景氏因為明珠的這番話，目光齊齊地落在明珂的身上。
「珂兒，今日這麼大的日子，你去了哪兒？」
明父狐疑地看著明珂，實在想不到她怎麼會突然離席，還一直未回。
「老爺！」景氏蹙著眉頭，走到明珂的身邊，不悅地反駁，「珂兒定是有事罷了，您責怪她作甚麼！」
明珂微微退了兩步，同景氏拉開了些距離。
「父親，女兒飲了酒，頭暈的厲害，就被丫鬟帶去歇息了。」
明父皺眉道：「今日客人多，況且身為一個女兒家，你怎可貪杯。」
「父親，」明珂微微一笑，「我怎麼會多喝呢？」
明父一怔。
是呀！
他這個女兒，不說規矩了，從來也不貪杯啊。
「說來也奇怪，」明珂慢慢道，「和那些小姐們行酒令時，都並沒有什麼不妥的。直到……」
她停頓了下，轉而看向睜大了雙眼的明珠。
「直到妹妹讓人端來的一杯果酒。也不知是什麼酒，喝了一口就頭暈，坐都坐不穩了。」
說著，她還抬手揉揉額角，似是這會兒還在疼。
景氏同明珠皆是臉色一變。
景氏到底年紀大，還能穩住不動。
可這明珠是沒想到明珂還真能想到這一層面上來了，這麼快就懷疑到那杯酒上了。
「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早就停止了哭泣，聲音揚高，微微有些劈了，「是懷疑我給你下了藥？」
景氏同明珂一齊看向她，都忍不住暗罵了聲「蠢貨」。
前者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而明珂則是實打實地進行點評。
「你胡說什麼！你姐姐什麼時候這麼說過！」景氏素手一指，明顯也動了怒。
明珠一個瑟縮，這才驚覺說錯了話。
可事已至此，她只好眼眶通紅地昂著頭同景氏嗆聲。
「姐姐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我好心給姐姐送酒，怎麼還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她那眼淚又像不值錢一樣，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
「你還頂嘴！」景氏鮮少動怒。
眼下臉色一沉，攥緊了胸口的衣裳，作勢就要過去教訓小女兒。
明珂沒去拉，倒是明父趕緊起身，一把過去拉住了景氏。
「夫人別動怒。」
「老爺！我怎麼能不生氣，你聽聽她說得什麼混帳話！」
明珂冷眼看著幾人。
他心疼她，她心疼她。
真是一家人。
「珠兒本就孩子氣！」明父拍拍景氏的胳膊，又朝著明珠無奈道，「行了！你姐姐又沒說什麼，你哭成這樣做什麼？」
明珠的哭聲這才小了下去，眼淚汪汪地看向明珂。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怕姐姐、怕姐姐誤會我……」
景氏瞧見她道了歉，態度這才軟和下來。
她拉下明父的手，轉身看向明珂，目光帶著歉意。
明珂沒接話。
明父對於明珂今夜的表現不滿，也顯然不想再深究這件事了。
他擺擺手，聲音裡帶著疲憊：「好了，謝家那邊的事才是最要緊的。」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明珠，為她開脫：「宴會上人多眼雜的，光憑一杯酒也說明不了什麼。」
明珂的心徹底涼了，這就是她的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