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內。
衛陽走了進來,抱拳道:「殿下,白苓帶著明姑娘過來了。」
這一看就是皇后娘娘的主意,也不看看殿下現在有多忙,這不是添亂嗎?
裴珩的目光仍舊沒從摺子上移開,淡淡道:「什麼事?」
「皇后娘娘擔心殿下沒用膳,讓明姑娘送些點心過來了。」
見裴珩又換了本摺子,衛陽試探道:「屬下就說殿下在忙?」
裴珩手一頓,掀眸淡淡看去,「我用嘴巴在忙?」
衛陽:「......是,屬下這就拿進來。」
說著,他轉身就準備出去。
「讓她拿進來。」
衛陽步子一頓,回過頭去。
裴珩已經又低下頭去了,他看不清殿下的表情,
讓她拿進來?
這是讓明姑娘進來的意思嗎?
殿下這是怎麼了?
昨個就插手管了明府的事,今日也是罕見的讓人直接進東宮了。
平日裡,哪回明姑娘是直接進來的?
當然了,對方也是絲毫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就是了。
衛陽怔愣得太久,久到裴珩不得又抬起頭,「還有事?」
「沒有!沒有!」衛陽慌忙搖頭,「屬下這就去。」
他不再遲疑,趕忙往外走去。
明珂還如同往常一般,站在東宮門口,身旁跟著提著食盒的白苓。
明珂見衛陽出來,從白苓手中接過食盒,遞了過去。
「衛大人,麻煩你了。」
衛陽沒有伸手,看著那食盒道:「還得麻煩明姑娘送進去。」
明珂身子一頓,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點頭道:「好。」
她回答得乾脆,倒是讓衛陽和白苓都詫異地看向她。
衛陽驚訝這兩位主子的變化,最近是有什麼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嗎?
而對於白苓來說,這種驚訝隨即被喜悅代替。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怕是要開心壞了。
白苓作為宮裡的老人,還是很有眼力見的,笑盈盈道:「姑娘,您進去吧,奴婢在這兒等著。」
明珂點點頭,隨著衛陽往明德殿走去。
衛陽摸不透自家殿下的意思,有心試探。
於是,他將明珂引到殿門口便停了下來。
「姑娘,殿下在裡頭。」
看著明珂走了進去,他順手將門帶上了。
明珂提著食盒拐了進去,一眼就看到裴珩坐在書案後。
見他還垂首埋案,明珂輕聲行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裴珩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母后讓你送來的吧。」
明珂一時不知該不該點頭。
不過裴珩也沒糾結這個答案,只是放下手中的筆,「剛好確實有些餓了。」
明珂聽著這意思,是他要用膳。
但她左右瞧了瞧,殿內並沒有其他人,而裴珩也僵持地看著她。
明珂只好走上前去,將食盒放在他辦公的案邊,把裡面的點心都一一取了出來。
玫瑰漬楊梅、山楂酥餅、蓮子牛乳冰酪......
裴珩瞧著眼前這一道道點心,壓根就沒有一道是他的母后特意為他準備的。
自己這些東西,恐怕是從給她準備的點心裡匆匆勻出來的。
真成。
「特意讓明姑娘跑一趟,有勞了。」
明珂剛好擺好最後一碟點心,微微後退兩步站定,就想回他的話。
結果猝不及防,兩人的目光就這樣對上了。
裴珩竟然一直在打量她。
裴珩也沒有料到她會突然抬眼。
以前因為皇后的撮合,兩人偶爾也會跟著一起用膳,他也不是沒見過明珂幫忙的樣子。
基本上就是低著頭擺好、退後,從頭到尾不會看他一眼。
所以今日他也看得坦然,沒想到她倒是突然就抬眼了。
裴珩先移開目光,垂眸去拿山楂酥餅。
「太子殿下客氣了,臣女應當感謝殿下才是。昨日多虧了殿下讓衛大人出手,不然紫煙怕是已經逃出府了。」
她在回答方才的問題。
裴珩唇角上揚,端詳著手中的點心,慢悠悠道:「所以這是明姑娘的謝禮?」
說罷,他掀眸看向明珂。
明珂迎上他的視線,忽然就想起一件事來。
她一直覺得裴珩長得像一種水果,荔枝。
小時候她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這個表哥白嫩軟糯,讓人捏一捏。
那時候她膽子大,加上年紀小,就會大著膽子欺負他。
後來年歲漸長,學得規矩越多,也就看得更清楚了。
就像此刻他坐在案後,看著溫潤如水,不具半分威壓。
可若細細接觸了,才會看清白嫩軟糯的果肉下面,是黑色的芯核。
明珂收回思緒,解釋道:「這是皇后娘娘準備的,並非臣女借花獻佛。」
話音落下,似乎覺得這樣有些失禮,她又趕緊補了一句。
「過幾日榴夏宴,臣女再給殿下備一份謝禮,以感謝殿下昨日的相助。」
榴夏宴?
裴珩壓根就沒打算去,也沒時間去。
每年那些宴席,無非是京中貴族聚在一起。
男人們聊朝堂上的事,女眷們聊府里的事,沒什麼意思。
不過這女人為何與往常不同?
沒有躲,沒有找藉口匆匆告退,甚至還主動說起到時候再備謝禮。
裴珩很疑惑。
「昨日的事可處理好了?」
他岔開話題的速度太快,明珂愣了下才知道他是問紫煙。
她如實答道:「讓殿下看笑話了。紫煙犯了錯,昨日父親母親已經處置了。」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她既不想多說細節,裴珩也沒有再追問。
「不打擾殿下了,臣女先告退了。」
裴珩沒有什麼理由再留人,點了點頭。
明珂轉身走了幾步,就聽到身後又傳來男人的聲音。
「你可以在宮中多住幾日。」
明珂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裴珩已經重新拿起筆,「母后見到你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