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收回眼光,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母后。」
皇后聽見他的聲音,當即臉含笑意地轉過身來。
「回來了?」
裴珩走到她跟前,行了一禮:「母后怎麼來了?」
起身間,他又不動聲色地掃視了四周一圈。
確定殿內沒有旁人的身影。
「端妃釀了青梅酒,邀母后去嘗嘗。」皇后沒察覺他的動作,「剛好回來時路過你這裡,就進來看看。」
裴珩點點頭,扶著皇后在榻邊坐下。
皇后嘆了口氣,支著下巴道:「你們一個個都忙,就我閒。」
裴珩掀眸,淡淡瞥了一眼。
一時分不清她是在訴苦,還是在炫耀。
「母后若是覺得閒,不如把各宮台帳理一理?或者看看賢妃娘娘替您擋下的各宮稟報?再不然……」
「夠了!」皇后身子一直,一巴掌拍在了裴珩的胳膊上,「你是不是我兒子?」
裴珩挑眉一笑,端起茶盞,似是不經意地隨口一提:「母后若是覺得閒,不如去疏筠園逛逛。那裡清涼,景色也好。」
皇后擺擺手道:「看膩了。也就是阿珂在,兩個人還能去走走。現在她走了,我自個兒去也沒什麼意思的,」
裴珩微微一怔,隨理神色恢復如常,「她出宮了?」
皇后長長地「嗯」了一聲,帶著不舍:「走得匆忙,正午就走了。」
「她……」裴珩想問原因,可又怕被皇后打趣。
只好表現得不甚在意,掩飾著著放下茶盞。
皇后沒察覺到自己兒子的欲言又止。
只是提到明珂,她又難免想起了這孩子的處境。
「明府看著是個人家,其實阿珂那丫頭的日子過得艱難。」
皇后又鄭重叮囑裴珩:「你一定要儘自己所能,護住她。」
這句話從小說到大,一直沒少講。
裴珩已經能夠從善如流地應道:「知道了。」
皇后不放心,又道:「你知道的,她是你晴姨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你一定要護住她。」
「他那個父親同你父親一樣靠不住。阿珂除了咱們,就沒有靠山了。你一定要護住她。」
又是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不過在東宮,無妨。
「知道了。」
「還有她那個繼母也不是省油的燈,你一定要護住她。」
「知道了。」
「那你娶了她。」
「知道了。」
裴珩應了下來,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得是什麼。
他淡淡抬眼,看向給自己挖坑的好母后。
皇后則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頭,「乖兒子!」
裴珩:「……」
……
陳府。
槐夏掀開車簾,扶著明珂下了馬車。
她看見門口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生氣地嘟囔著:「求人也沒有個求人的態度。」
明珂抿唇淺笑,伸手敲了下她的腦袋。
「好啦,還指望八抬大轎、十里鞭炮迎我回來不成?」
「那也不是不可以。」槐夏撅著嘴。
明珂搖頭輕笑,帶著人往裡走去。
沒走幾步,章管家從內小跑著出來。
「大小姐,您可回來了!」
「章伯,父親呢?」
「老爺在書房等您呢。」
明珂點點頭,轉身對槐夏吩咐:「你把我的東西都拿回去靜姝苑,我去找父親。」
槐夏點點頭,同明珂分道而走。
明珂到了明父書房門口時,門是大開著的。
明父坐在案後,手裡雖然捏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
他撐著額頭,盯著案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父親。」
明父驚喜抬頭,起身繞過書案,頗有一種要老淚縱橫的樣子。
「珂兒,你總算回來了。」
明珂配合著露出擔憂的神色,「收到父親的信,我就趕忙回來了。」
明父嘆了口長氣,拉著明珂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他坐在對面,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情細細道來。
「你母親同你妹妹去靖安侯府登門道歉,結果靖安侯夫人壓根就沒出來見面,只打發了謝小姐出來。」
謝小姐,謝采珊。
這位大小姐和謝宇飛是同胞兄妹,脾氣之跋扈,京城裡誰人不知?
背後多少人都打趣道,說謝采珊囂張得就像個縣主。
景氏和明珠倆人這不是上趕著去自取其辱嗎?
明珂壓下心中的種種,關切地詢問:「母親和妹妹可還好?」
明父聞言,揉揉額角:「你母親自回來以後就頭疼,病倒了。你妹妹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哪裡受得了這個委屈,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去登門了。」
明珂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她受不了委屈,就得讓自己去?
明珠明珠,還真是掌上明珠了!
還有景氏這病,八成也是裝出來的。
她深知父親一個大男人,是決計拉不下臉去靖安侯府低頭賠罪的。
府里能撐得住場面,能夠去任人羞辱的,不就只剩自己了嗎?
這才是景氏迫不及待逼父親叫自己回來的目的。
明父又愁眉不展地道:「靖安侯府是世襲勛貴,咱們得罪不起。」
明父的生辰,靖安侯府的人本不必親自過來赴宴,大不了派個小廝送個禮物、走個過場就行了。
謝公子來,那是靖安侯府看在明珂和皇后的那層關係上。
畢竟皇后娘娘對明珂的態度,是滿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裡的。
說不定日後明府還真出了一個東宮太子妃呢。
雖說東宮那位態度不明,但皇后對明珂的熱切和重視是明擺著的。
靖安侯府的大公子來赴宴,本就是給明府面子,誰知後面出了那樣一檔子事……
「父親,」明珂看著他,一如既往地攬下一切,「這件事你和母親就別管了,我來處理吧。」
其實明父在等的就是這一句話。
他如釋重負,神色輕鬆起來。
「好!我現在就讓人備禮,你去靖安侯府一定……」
「我不去。」
明父一愣,怔怔地看著明珂:「這、這是什麼意思?」
明珂解釋道:「現在不適合去。靖安侯府那邊擺明了不想見我們,咱們上趕著去,反而不好。」
「那怎麼辦?」明父最近被景氏在枕邊說得整個人都非常的焦慮,「總不能讓人家來我們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