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臉上的神色霎時僵住,怎麼一個個的,都把她當成傅承辭的對象了?
她連忙解釋:「同志你誤會了,這位軍官同志心善,見我被歹人欺負了,怕我出什麼岔子,才把我送進醫院的。」
護士恍然大悟,又臊得臉頰微紅,訕訕地說:「原來是被歹人傷著了,那可不是小事!要不做個全身檢查?」
「不必了,我沒什麼大礙。」宋晚清可不敢做什麼檢查。
她肚子裡還揣著孩子呢,這檢查要是一做,那不就全露餡了?
可轉念一想,肚子裡的娃也該做產檢了。
可她如今還是未婚的身份,真要是一個人去做產檢,懷孕的事鐵定瞞不住,到時候她水性楊花,不知檢點的罪名,徹底洗不掉了。
那挨千刀的男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護士給她塗完藥之後,她轉過身,對著傅承辭認認真真道了聲謝,便拎著自己的布包準備回軍區大院。
傅承辭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眉眼間沒半分溫度,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正好,他也要回單位了。
可醫院出院的路就只有一條,兩人都朝著一個方向走,躲也躲不開。
宋晚清為了保持些距離,只得慢騰騰走在後面。
夏日的清風吹過來,撩起傅承辭軍綠色的衣擺,襯得他的身形越發挺拔。
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卻冷不丁撞見了齊思修。
他手裡捏著一沓紙,瞧見傅承辭,愣了愣:「團長?」
他顯然不知道今兒個出了什麼事,「您怎麼也來醫院了?莫不是來看校長的?」
「校長今早上就出院了,他家裡人不在身邊,特地給我打電話,讓我來辦理手續的。」
傅承辭:「他那傷好得這麼快?」
「老校長是年紀大了,腿腳的老毛病犯了,疼得受不住才來檢查,這病根兒纏了半輩子,哪能輕易好。」
「那也該在醫院多養些日子。」
「嗨,還不是因為學生們!」齊思修嘆了口氣,「他這一住院,學生們都惦記著,電話都接了二十多個,全是要來探望的。老校長心善,怕耽誤孩子們的工夫,索性提前出院,說這周末在喜來寶飯店擺幾桌,請大傢伙聚聚。」
傅承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具體是周末什麼時候?」
「就周六晚上,喜來寶飯店的雅間都訂好了。」齊思修說著,愁眉苦臉地擰起了眉頭,還重重嘆了口氣。
「怎麼了?」
「還能怎麼著!」齊思修苦著臉,「校長說了,我們要去看他也行,但要帶著對象去,因為我們是他帶的第1屆學生,他也好瞧瞧我們成家立業的模樣。可我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上哪兒找對象去喲,愁死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著頭,「團長,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回頭再跟您匯報。」
傅承辭微微頷首,隨即和一旁的王處長並肩離開。
宋晚清就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耳朵里。
喜來寶飯店?
她心裡猛地一動。
到時候傅承辭他們這幫老同學肯定都會去,那她不就能趁機打聽那個男人的下落了?
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宋晚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嘴角悄悄勾了。
孩子啊,娘這就帶你去找爹。
可得保佑娘趕緊找到他,不然再過些日子,這肚子大起來,想遮都遮不住了。
宋晚清揣著心思,一路走回了軍區大院。
張媽蹲在井台邊洗菜,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手裡的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晚清丫頭……」
宋晚清掃了一眼院子。
往日裡,傅老爺子總搬個小馬扎坐在院門口,聽著那台老舊的半導體收音機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
就連愛找事的江富姍,也會搬著板凳在院裡嗑瓜子,今兒個卻都不見蹤影,院子裡冷清得很。
「張媽,他們去哪裡了?」
張媽嘆了口氣,用圍裙擦了擦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宋晚清說了一遍。
宋晚清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您說什麼?傅爺爺因為我的事,氣暈過去了?」
這下子,她在傅家怕是待不下去了。
汽車廠那邊的轉正的事情,恐怕也黃了。
雖說林為國造謠的事已經查清楚了,可紀檢委的同志哪是好糊弄的?
她當時,確確實實是衣衫不整地跑回村里了。
整個村的人都看見了。
萬一到時候再讓她去做個檢查.........
宋晚清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張媽,我來幫你洗吧,你歇會兒。」
到了夜裡,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小倉庫,剛推開門,就瞧見桌角擺著一支鋼筆。
那鋼筆銀亮亮的筆身,刻著精緻的花紋,筆帽上還嵌著一小塊淡藍色的琉璃,瞧著就製作精良。
在這工資普遍才幾十塊的年代,這樣一支鋼筆,算得上是格外貴重的物件了。
第一個念頭就是:江富姍那女人,莫不是想栽贓嫁禍,說她偷東西?
這燙手山芋,她可萬萬不能收!
宋晚清二話不說,快步走到客廳,把它重重放在八仙桌上。
回到倉庫,她從帆布書包里翻出那支快削沒了的鉛筆,趴在桌上,一筆一划地琢磨著卷子上的題目。
江富姍在醫院守了傅老爺子大半天,晚上才回來。
剛進院門,就瞥見倉庫的方向透著昏黃的光。
宋晚清居然在家??
按理來說,林為國應該把宋晚清帶走了才對。
她輕手輕腳走到倉庫門口,那扇木門的合頁早就壞了,門板歪歪斜斜地敞著道縫,透過縫隙往裡瞧,正看見宋晚清埋著頭,在燈下刻苦用功。
她恨得牙根痒痒,轉身就去把家裡的總閘刀,狠狠往下一拉。
倉庫里,宋晚清正對著一道數學題絞盡腦汁。
燈光驟然消失,屋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