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清身子陡然一僵,像是被針扎了似的,渾身都跟著輕輕顫抖了一下。
聲音也不自覺地弱了幾分:「團長,你們東西都搬完了嗎?」
「回答我的問題。」
傅承辭的聲音冷硬得像塊淬了冰的鐵板,沒有半分緩和的餘地。
宋晚清知道,這時候想打馬虎眼敷衍過去,根本是行不通的。
可這事也太尷尬了啊。
在雜物間,裡頭沒開燈,黑黢黢的一片,傅承辭應該是沒看清她的臉的。
絕對不能承認。
宋晚清眼珠子轉了轉,趕緊拿起手邊的衣服,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布料,「團長,我就是想看看,上次我幫你洗的這一件衣服,還有沒有那個油漬,還好,我洗得乾乾淨淨的呢。」
說著,她就想把衣服往旁邊一放,腳底抹油就走,「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先忙吧。」
傅承辭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追著宋晚清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才緩緩低下頭,拿起了那件被宋晚清碰過的衣服。
鼻尖忽然縈繞起一陣淡淡的清香,不似供銷社裡賣的那種廉價香皂味,倒像是山野里的梔子花香,清清淡淡的,很是好聞。
他下意識地把衣服湊到鼻尖聞了聞,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只是被宋晚清摸了一下,可這股香味卻像是沾在了布料上,絲絲縷縷的,鑽進鼻腔里,竟讓他覺得渾身都舒坦,說不出的身心愉悅。
這宋晚清,該不會在他的衣服上偷偷噴了什麼香水吧?
「團長,我們該走了。」
身邊的士兵們紛紛過來拿自己的衣服,低聲提醒著。
傅承辭回過神,將那點莫名的思緒壓下去,點了點頭,跟著眾人一起上了車,往空軍機關的方向駛去。
剛到機關,傅承辭就叫住了王科長,沉聲問道:「王科長,剛才有沒有人來找我?」
王科長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沒有啊,傅團長,怎麼了?」
傅承辭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按理來說,他們班的男同志回去之後,發現手錶丟了,肯定會著急地來找他才對,畢竟他特地說過自己撿到了東西。
怎麼就沒人來聯繫他呢?
難道其餘的人真的沒有丟手錶?
那這塊手錶,到底是誰的?
正琢磨著,嚴正祥一路小跑著過來,腳步急促,抬手敬了個軍禮,大聲道:「報告團長,首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傅承辭聞言,也不多問,抬腳就往傅明志的辦公室走去。
「承辭啊,你這結婚報告申請,我也不敢給你批呀。」傅明志坐在辦公桌後,「今天你媽已經打電話來了,她都絕食了,說你要是真跟江富姍結婚,她就不活了。」
「所以啊,你先去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取得她的同意,到時候我再給你批。」
傅承辭點了點頭,聲音沉了沉:「我知道了,爸。」
傅明志又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你媽還跟我說了,江富姍這丫頭,你要是真喜歡,非她不娶,她也能勉為其難地同意。可那丫頭要什麼沒什麼,連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上次她還親眼看見富姍丫頭去晚清丫頭的房間裡偷東西了。」
「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吧。」
「我這段時間跟江富姍丫頭接觸了幾次,也覺得她一股子小家子氣,說話做事都透著點心機。這要是哪天她把你給陷害了,你怕是都還傻乎乎的不知道。」
傅承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臉色依舊凝重,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爸,你別在我面前這麼說富姍妹妹,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都要娶她。」
「這是為什麼?」傅明志追問著,眼裡滿是不解,「你們之間到底是發生過什麼事情?」
可傅承辭卻抿著嘴,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站著。
傅明志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在這個年代,一個男人非要對一個女人負責,那原因多半就只有一個了……
他忽然想起傅承辭上次出去執行任務,飛機導航出了故障,傅承辭在電報里緊急通知,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渾身火熱,心癢難耐,必須立馬降落。
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只能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夜色漸濃,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小倉庫的桌面上。
宋晚清回到小倉庫後,就坐在桌前,繼續埋頭做題。
她沒能去學校系統地學習,只能靠著自己一點點琢磨,自然要比旁人多花費幾倍的功夫。
正寫得入神,倉庫的門卻被人猛地推開。
江富姍笑眯眯地走了進來,先是瞥了一眼宋晚清面前的試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支傅承辭送的鋼筆上時,臉色瞬間就綠了。
「清清姐,這麼刻苦啊?」
「出去。」
江富姍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往前湊了兩步,下巴抬得高高的,帶著幾分炫耀:「承辭哥哥快要和我辦婚事了,我很快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整個家都是我的,我為什麼要出去?我現在能讓你繼續住在這裡,都已經算是看在我們倆是一個村的面子上了,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宋晚清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你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今天張媽做了凍豬皮,可好吃了,我吃了不少,想著給你留了點,你快吃吧。」
宋晚清看著那碗凍豬皮,又看了看江富姍那副殷勤的模樣,心裡更生疑,「我不吃,拿走吧。」
「清清姐,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江富姍立馬收起笑,臉上露出委屈的神情,「我好心好意給你留著,你怎麼能不要呢?你趕緊吃了。」
「你不是愛吃嗎?你多吃一點。」
「這是我專門給你留的,你必須吃掉!」
江富姍越是堅持,宋晚清心裡的疑心就越重。
她看著江富姍,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你先放在那裡吧,我做完這些題,立馬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