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承志猛地一愣。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丟手錶這事兒,竟傳得這麼廣,連外單位的同志都知道了。
臊得他臉騰地紅透,脖頸子都跟著發燙。
「對,就是上次執行任務的時候……」
「那你當時把手錶給誰了?」
「啊?沒給誰啊!當時從飛機上掉下來,我當場就昏死過去了,人事不知,那手錶也跟著沒了蹤影。」
聞言,宋晚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怎麼可能是昏迷?
她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個男人分明體力旺得很,在那間漏風的小破屋裡,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末了還親手把這塊手錶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難道是他不好意思承認,故意拿話搪塞?
宋晚清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那裡已經微微隆起,穿著寬鬆的藍布褂子都遮不住了。她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咬下唇,從斜挎的軍綠色布包里掏出一塊手錶,遞到桓承志面前,「你看看,這塊手錶,應該是你的吧?」
桓承志連忙伸手接過來,拇指摩挲著錶盤,仔仔細細地端詳。
這手錶鋥光瓦亮的,錶帶的牛皮都透著新,保養得極好,這就是他們飛行班統一配發的款式。
他的眼底瞬間迸發出一陣狂喜,抬頭看向宋晚清,語氣里滿是激動:「宋同志!你在哪兒撿到的?」
「這不是撿的。」宋晚清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委屈和期盼,「是你親自給我的,而且你當時還說……」
「我說什麼了?」
宋晚清的話卡在喉嚨里,看著他一臉純粹的詫異,心猛地往下沉,沉到了冰涼的谷底。她的指尖微微發顫,攥得緊緊的,一字一句地說:「你還承諾過,會回來娶我。」
「轟」的一聲,像一道驚雷劈在桓承志頭頂。
他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手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宋同志,你、你一定是搞錯了!」
「我真沒見過你啊!我這手錶確實是丟了不假,可這塊表……我也說不準是不是我的。」
「你想啊,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手錶就算沒摔碎,也得磕得坑坑窪窪的,怎麼可能這麼完好?你看這錶盤,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宋晚清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慘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她慌忙蹲下身,撿起那塊手錶,指尖抖得厲害,連錶帶都抓不穩。
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能不認呢?
桓承志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說什麼?
難不成揪著他的胳膊,逼著他承認嗎?
宋晚清的心裡一片冰涼。
難道真的是她搞錯了?
可那天晚上的人,明明就戴著這塊手錶啊!那小破屋裡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想起前幾天去參加的聚會,飛行班的人幾乎都去了,一個個都帶著對象,手腕上的手錶亮閃閃的,沒一個說丟了表的。
宋晚清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里的哽咽,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對不起……是我搞錯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她說完,垂著頭,腳步匆匆地轉身就走,背影看著格外單薄。
桓承志攥著手錶,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叫住宋晚清,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齊思修抱著兩本厚厚的《飛行原理》回來了,一進門就掃了一圈,沒看到宋晚清的身影。
他看向桓承志,揚了揚下巴:「人呢?宋同志不是說要還你手錶嗎?你們剛才聊什麼了?」
齊思修知道自己不該打聽這些家長里短的事,可剛才去書店的時候,他就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桓承志撓著頭,一臉憤憤不平:「嗨,宋同志說,給她手錶的人答應要娶她,可我壓根沒說過這話啊!肯定是她找錯人了。」
「那手錶不是她撿的?」
「撿什麼撿!」桓承志嘆了口氣,往門檻上一坐,「我當時摔在荒郊野嶺,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要不是有個砍柴的老農路過,把我背回村里,我這條命都得交代在那兒!那時候我連眼睛都睜不開,哪還顧得上手錶?能找到早帶走了。」
他越說越氣,「齊哥,你說咱們飛行班,到底是哪個渾蛋乾的這事?答應娶人家又不認帳!這叫什麼事!簡直是給咱們飛行班丟臉!」
齊思修也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吭聲,只是看著手裡的書,若有所思。
另一邊,宋晚清失魂落魄地走在醫院走廊,腳下的布鞋踩在地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抬手,輕輕撫摸著小腹。
她本來以為,終於找到孩子的爹了,沒想到,竟是一場空。
她心裡亂得像一團麻,連前面有人走過來都沒注意。
「砰」的一聲,兩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手裡端著的搪瓷杯子脫手而出,裡面的水嘩啦一聲,全潑在了她的前襟上。
「對不起對不起!」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同志你沒事吧?都怪我,走路沒看路!你的衣服都濕了,快脫下來,我幫你擦擦!」
那小姑娘說著,就伸手要來扒她的衣服。
宋晚清本來想要說沒什麼大礙,可聽到這聲音,卻猛地愣住了。
這聲線,怎麼這麼耳熟?
她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她盯著眼前的人。
這個姑娘比她矮半個頭,臉上捂著個厚厚的紗布口罩,頭髮亂糟糟的,用一根皮筋隨便扎著,看著灰頭土臉的。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收緊,落在對方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熟悉的狡黠。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手上的力道更重了,死死掐住對方的下顎,逼著她抬頭。
儘管看不到全臉,可單憑這雙眼睛,宋晚清就已經認出來了。
這人,分明就是江富姍!
江富姍很心虛,不敢和宋晚清對視,只是那手已經迫不及待的伸向宋晚清的兜里,想要把手錶給拿走。
然而下一秒,宋晚清就開始大喊:「快來人啊,這裡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