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志沉思片刻,「這種事情,終究還是得讓承辭自己拿主意。」
阮寒雁聞言,連忙點了點頭,麻利地把最後一碟炒青菜端上桌。
「可不是嘛,快吃飯吧!這事兒總算了了我的一樁心頭大事,今晚說什麼也得好好小飲一杯!」
飯桌上,她擰開了一瓶果酒,又拿起宋晚清的搪瓷杯子,也要倒上半杯。
宋晚清嚇得連忙按住杯口,「阮阿姨,我不會喝酒。」
「這是果酒,可甜了,味道沒有真酒那樣烈,你可以嘗嘗。」
「我……我不愛喝。」
阮寒雁倒也沒有強求,只是一直笑眯眯的,心情很不錯。
晚飯後,她端著一杯熱茶上樓。
看見傅明志也在。
於是忍不住說:「說真的,這晚清丫頭是真不錯,模樣周正,又識文斷字的,還在國營汽車廠上班,我是越看越喜歡。」
傅明志卻重重地嘆了口氣:「別提工作了,晚清丫頭轉正的事情,怕是要黃了。我正為這事兒犯愁呢。」
「什麼?!好好的,怎麼就不能轉正了?她可是烈士子女。」
傅明志揉了揉眉心,聲音沉了幾分:「聽說紀檢委的人去她鄉下老家調查了,有人舉報她作風不正,生活不檢點。」
「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謠誣陷!晚清丫頭那性子多穩當,哪能是那樣的人?」
「紀檢委那邊都查清楚了,證據確鑿,還能有假?」
「那……那可怎麼辦啊?」
傅明志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別急,咱們先從長計議。依我看,不如先給她尋個靠譜的對象,把婚事定下來。等過個一年半載,這事兒風頭過了,沒人再揪著不放了,到時候我再托托關係,把她調到別的單位去,總能謀個安穩差事。」
阮寒雁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哎!這倒是個法子!那……你說,讓她和承辭湊一對怎麼樣?」
她可不希望江富姍坐牢出來之後,嫁給傅承辭,那到時候自己有一個坐牢的兒媳,她這輩子,頭都抬不起來了。
傅明志哭笑不得:「你這一天天的,淨想些天馬行空的事兒,這叫什麼話?婚姻大事哪能這麼兒戲?」
阮寒雁哼了一聲,梗著脖子說:「怎麼就兒戲了?我去問問他們兩個的意思!」
夜色漸深,宋晚清躺在硬板床上,輾轉難眠。
在這個年代,未婚先孕的名聲太難看了,要是再拖著不嫁人,那作風問題的黑鍋就永遠甩不掉,別說轉正了,往後想找個正經工作都是奢望。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她就梳洗妥當,去了醫院。
桓承志顯然是一夜沒睡,眼窩下泛著青黑,聽見敲門聲一瘸一拐地來開門,看見是她,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側身讓她進來,又手腳麻利地給她倒了杯熱茶,臉上帶著幾分窘迫:「宋同志,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這麼早來,我這……蓬頭垢面的,都沒好好拾掇拾掇。」
他說著,又從床頭摸出一個蘋果,紅著臉撓了撓頭:「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
桓承志低著頭,認真地削著蘋果,手指粗壯有力,指腹上布滿了薄繭,還有好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他這人長得人高馬大,眉眼周正,透著一股軍人的硬朗勁兒,一雙眼睛黑沉沉的,亮得很,瞧著格外誠實可靠。
宋晚清看著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桓同志,那隻手錶,真的是你的嗎?你……你不是為了幫我,故意撒謊的吧?」
桓承志削蘋果的手猛地一頓,那原本連得好好的蘋果皮,「啪嗒」一聲斷成了兩截。
他支支吾吾地說:「當……當然是我的!我……我沒騙你!」
宋晚清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撫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桓同志,我實話跟你說吧,自從那天……我就懷上了,現在已經四個月了。」
桓承志其實昨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心裡早就有了準備。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宋晚清手裡,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聲音沙啞,「對不起,宋同志,是我……是我害了你。」
「你放心,我桓承志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一定會對你負責到底!」
「等我這腿傷養好了,咱們立馬去民政局扯證,辦酒席!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宋晚清等的就是這句話,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又輕聲問道:「那……你家裡人會同意嗎?」
「我爸早年在戰場上犧牲了,家裡就我媽和一個妹妹。我妹妹現在在省城念大學,我媽早就盼著我成家立業了。要是知道我把你這麼好看的姑娘領回家,她老人家高興還來不及呢,巴不得早點抱孫子,怎麼會不同意?」
宋晚清微微頷首,心裡踏實了不少:「那你家是在北平嗎?什麼時候……我能見見你母親?我也想把我娘從鄉下接過來,大家見個面,把婚事定下來。」
「我家不在北平,是南邊的鄉下。」桓承志撓了撓頭,笑著說,「我這次是來北平治腿的,家裡人都沒跟著。我一會就寫封信回去,讓我媽過來一趟。」
兩人又聊了一些家庭情況。
宋晚清發現,桓承志的條件也相當優越,這次雖然做任務受傷了,但單位給的獎勵和榮譽可不少。
桓承志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掏出一些錢,塞到宋晚清手裡,「對了,孩子都四個月了,先去檢查一下,可不能馬虎。」
昨天聽宋晚清說沒錢做產檢,他都心疼壞了。
這麼好的姑娘,太可憐了。
宋晚清看著手裡的錢,心裡暖暖的。
她抬起頭,輕聲說:「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在這個年代,姑娘家沒結婚就挺著肚子去做產檢,指不定要遭多少閒話。
可要是有對象陪著,旁人就算想說什麼,也得掂量掂量。
桓承志立馬點頭:「好!我陪你去!」
他說著,就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跟著宋晚清。
兩人去了醫院,做完檢查,醫生說胎兒發育得很好,宋晚清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從醫院出來,她看了一眼牆壁上的鐘表。
今天,是她在國營汽車廠上班的最後一天。
也是她領這個月工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