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宋晚清去了小倉庫收拾東西。
桓承志不是北平本地人,但是已經說好了,會托戰友在城裡尋個不錯的房子。
兩人約好了,明天一早便一起去看房。
想到很快就能搬出傅家,她心裡頭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這院子裡,她真正厭煩的也就只有江富姍一個人。
誰能料到,如今她要走了,江富姍卻因著那些腌臢事鋃鐺入獄,真是應了那句「造化弄人」的老話。
而這會,傅明志和傅承辭回來了。
「江家的人呢?」傅明志一進門就沉聲問道。
阮寒雁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蘋果塊從廚房出來,往茶几上一放,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們倆現在才回來!要不是晚清丫頭機靈,放兩條狗把那幫潑皮無賴趕跑了,我今兒個怕是連門都不敢出了!」
她說著,扭頭看向立在一旁、臉色冷峻的傅承辭,語氣陡然嚴厲起來:「這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趕緊去把那婚事退了,跟江家徹底撇清關係。」
「我不退。」傅承辭薄唇緊抿,冷硬的面容上半點神色都沒變。
「你瘋了?!一個坐過牢的女人,你也要娶?你是不是昏了頭!」
「不管她是什麼樣,哪怕殘了、廢了、傻了、癱了,我都娶。江家那邊我會去說,會安撫好他們。」
「你……你這是要氣死我啊!造孽啊!你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正說著,宋晚清抱著個小包袱從倉庫里走了出來,輕聲問道:「阮阿姨,家裡有沒有多餘不用的大袋子?我這點東西,包袱快裝不下了。」
一聽見宋晚清的聲音,阮寒雁臉上的怒容瞬間散了個乾淨,眉眼柔和下來,連忙應道:「有,當然有!」
「我去樓上給你拿。」她說著,蹬蹬蹬就上了樓,沒一會兒就拎著一個印著紅牡丹的大尼龍袋子下來,塞到宋晚清手裡,又勸道,「搬家的事不急,晚清丫頭,多住幾天也沒關係的。」
「謝謝阮阿姨。」宋晚清接過袋子,笑了笑,「我就是先收拾收拾,提前做個準備。」
傅承辭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微微擰了擰,心裡頭莫名盪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他難得主動開口,「媽,她要搬走?」
阮寒雁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是啊!人家晚清丫頭有對象了,要搬出去跟對象一起住。再說了,人家對象還是你們同班同學,也是個軍官,一表人才的!」
「本來我還想著,把你們倆湊一對呢,現在看來,是你沒這福氣!」
傅承辭沒說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間小小的倉庫,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潮水似的,在他心底緩緩蔓延開來。
他走到倉庫門口。
宋晚清正蹲在地上,低頭收拾著一雙舊布鞋,壓根沒注意到門口多了個人。
突然就響起了男人低沉的聲音:「你要搬到哪裡去?」
她愣了一下,這才抬起頭來。
這間倉庫的門本就不算寬敞,傅承辭身形高大硬朗,往門口一站,幾乎把整個門框都占滿了,襯得那扇木門愈發窄小。
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線條,宋晚清看著他,心裡頭竟莫名地跳了一下。
以前就覺得,傅承辭這般模樣,是真的好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以前還偷偷想過,自己以後要是能找個像傅承辭這樣的軍官當對象,該多好。
定了定神,宋晚清輕聲答道:「桓承志說,他已經托人幫忙找房子了。明天我們約好了,一起去看。等確定了地方,我再告訴你們。」
「嗯。」傅承辭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又補充道,「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好。」宋晚清點了點頭,心裡頭卻犯起了嘀咕。
這個傅承辭,今天怎麼這麼好心?
莫不是看她要走了,故意裝裝樣子,演一出假惺惺的戲碼?
嘖,大可不必。
第二天,宋晚清不用去國營汽車廠上班,難得能睡個懶覺。
更何況懷了孕,本就嗜睡得很,這一覺竟直接睡到了上午十點。
她慢悠悠地爬起來,院子裡早就乾乾淨淨的了。
張媽手腳麻利,一早便把家裡上上下下都打掃過了。
餐桌上還溫著早飯,是一碗小米粥,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碟鹹菜。
宋晚清吃完早飯,便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可剛走進桓承志的病房,就愣住了,傅承辭竟然也在。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尷尬。宋晚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我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桓承志坐在病床上,揚起唇角,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你來的剛好呢,宋同志。」
「我們剛才,還在聊你呢。」
「聊我?」宋晚清更詫異了,眨了眨眼問道,「聊我幹什麼呀?」
「本來今天說好了,陪你一起去看房子的。可剛才醫生突然來告訴我,說今天要給我的腿做檢查。我正為這事發愁呢,這不,傅團長就來了。傅團長說,他可以陪你去看房。他是土生土長的北平人,這一帶熟得很,認識的人也多,有他陪著,租房的事情,肯定能更方便順利些。」
「這……」宋晚清頓時頭皮發麻,心裡頭一萬個不願意——她可不想再跟傅承辭多接觸了。
可轉念一想,桓承志腿上有傷,行動不便,總不能強求他拖著傷腿陪自己去看房。
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傅團長了。」
之後,她便乖乖地跟在傅承辭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醫院。
初秋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兩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起初都沒說話,只聽得見彼此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傅承辭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走著走著,便追上了他,與他並肩而行。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你和桓承志,是什麼時候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