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酸溜溜還帶著點火藥味的話,宋晚清怎麼可能聽不出挑釁的意味??
她本就沒心思跟程盼潔爭什麼長短,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平白無故被人擠兌?
她隨手抓起旁邊擱著的一塊紅手絹,手腕輕輕一甩,那手絹便在空中打了個旋兒。
「哎喲,謝謝您的誇獎呀!能得到同志的認可,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往後一定再接再厲!」
程盼潔被這陰陽怪氣的話噎得夠嗆,氣得嘴角都歪了。
宋晚清哪會什麼甩手絹的花樣,不過是裝裝樣子。
沒甩兩下,那紅手絹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了出去,好死不死,正好落在程盼潔那把鋥亮的小提琴上。
她趕緊上前想拿手絹,誰料程盼潔滿臉嫌棄地抓起手絹,扔在地上,還故意抬起腳,狠狠踩了兩下。
隨後嘴角撇出一抹輕蔑:「希望楊馨同志一會兒上台表演,可別出什麼洋相,也好讓我們大伙兒開開眼界。」
「你這人怎麼這樣!」羅秀艷氣得胸脯都在起伏,「有沒有點素質!」
程盼潔卻跟沒事人似的,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能奈我何」。
「我沒看見。」
說罷,拎著小提琴,扭著腰,趾高氣揚地走了。
「楊馨同志,別跟她一般見識,我那兒還有新手絹,你拿去用!」
宋晚清搖搖頭:「沒事兒,不必了。」
她壓根就不會跳什麼手帕舞,要手絹也沒用。
這頭的小風波剛過,舞台上的表演就熱熱鬧鬧地開了場。
上台的同志們,一個個都是有備而來。
有念詩的,捧著手抄的詩集,字正腔圓,聲情並茂,把那《再別康橋》念得纏綿悱惻,聽得台下眾人都跟著入了神。
還有耍快板的,噼里啪啦打得溜,段子說得逗,逗得大伙兒哈哈大笑。
很快就輪到程盼潔上場了。
她抱著小提琴,昂首挺胸地走上台,目光像探照燈似的,越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傅承辭。
旋即,她像只驕傲的白天鵝,微微揚起下巴,將琴抵在肩頭,抬手拉起了曲子。
宋晚清也站在台下,聽得格外認真。
在這年月,小提琴可是稀罕物件,誰家能花錢送閨女學這個燒錢的才藝,那家底指定不一般。
可聽著聽著,就皺起了眉。
程盼潔的手法實在算不上嫻熟,拉出來的調子,時而磕磕絆絆,時而尖銳刺耳。
正聽得人心裡發緊的時候,「嘣」的一聲脆響——琴弦斷了!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台下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程盼潔整個人都懵了,舉著琴弓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感覺所有目光都跟針似的扎在自己身上,那點驕傲和自信,瞬間碎得稀里嘩啦。
丟人,太丟人了!
她低著頭,狼狽不堪地衝下了台。
躲在後台的角落裡,她氣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好端端的,怎麼偏偏這時候斷了弦!」
而舞台上的報幕員,已經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下面,請楊馨同志上台表演!」
宋晚清沒換衣服,也沒準備什麼道具,就穿著那件寬鬆的藍碎花裙,走上了台。
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她站定在話筒前,輕輕吸了口氣,隨即,一串流暢又悅耳的英文,從她唇邊淌了出來。
是一首溫柔的英文歌。
她的發音地道極了,就跟收音機里的外國播音員似的。
那嗓音更是絕了,軟乎乎,甜絲絲,像剛剝了皮的水蜜桃,又像山澗里淌過的清泉,綿綿密密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台下瞬間靜了。
好些人壓根聽不懂歌詞,可光是這婉轉的調子,這甜潤的嗓音,就足夠讓人著迷了。
角落裡的傅承辭,也抬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台上。
燈光下,她的唇瓣飽滿紅潤,隨著歌聲微微開合,說不出的勾人,一截雪白的脖頸露在外面,像剝了殼的雞蛋。
寬鬆的裙子遮不住窈窕的身段,露出的一小截小腿,白得晃眼。
一股熟悉的感覺,猛地湧上心頭。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幾拍。
宋晚清......
她的英語也這般流利,她的聲音,也這般軟軟糯糯,甜得人心裡發顫。
此時此刻,他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宋晚清.........
「怎麼樣??」旁邊的王科長湊過來笑呵呵地說,「這楊馨同志,是不是挺優秀的?我瞅著你啊,眼珠子就沒離開過人家,一眨不眨的。喜歡就別憋著了,年輕人嘛!」
傅承辭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吭聲,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選票,穩穩地放在了寫著「楊馨」的名字下面。
王科長瞧見了,頓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宋晚清一曲唱罷。
台下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還有人扯著嗓子喊:「女同志!唱得好!再來一首!」
躲在後台的程盼潔,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聽在耳里。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鑽心,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宋晚清對著台下鞠了一躬,笑著說了聲「謝謝大家」,剛走下台,就被一個人影猛地攔住了去路。
是程盼潔。
她雙目赤紅,像只被惹急了的野貓,一把抓住宋晚清的胳膊,尖利的罵聲,「楊馨!你這個歹毒的女人!」
「為了搶我的風頭,你居然敢弄壞我的小提琴!害得我在台上出盡洋相,像個小丑一樣!」
「還有你!你根本就不會什麼英語!肯定是偷偷摸摸學了這麼一首歌,故意來顯擺,就是想讓大伙兒對你刮目相看,是不是?」
「你這個賤人!」
宋晚清被她抓得胳膊生疼,眉頭皺得死緊,只覺得一股火氣直往上沖。
她用力甩開程盼潔的手,冷著臉道:「說話放乾淨點!誰弄壞你的小提琴了?別血口噴人!」
「你還不承認?」程盼潔狀若瘋癲,指著她的鼻子吼道,「你故意把手絹扔在我的琴上,肯定就是那時候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