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湊到水龍頭邊上正搓著衣裳的傅承辭跟前,壓著嗓子,「參謀長,你那對象,品行不端被抓進牢里了!她那樣的,壓根配不上你,你別再跟她處了,趁早再找個好的!」
傅承辭手裡的動作沒停,眉眼垂著,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我承諾過,會娶她。」
「哎喲!參謀長,你這人怎麼這麼死板?老話是說一諾千金,可也得分人啊!是她自己犯了錯,耽誤了你前程,你這會兒跟她斷了,誰能說你半個不字?大傢伙兒只會說她活該!」
「別說了!」傅承辭猛地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涼水沖淨了最後一點泡沫,三兩下擰乾,沉著臉走了。
嚴正祥搖著頭嘟囔:「真是個犟脾氣。」
第二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才泛出一點魚肚白,林大娘就揣著大掃帚出了門。
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梧桐葉,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她弓著腰,一下一下掃得仔細。
掃完院子,她又挪到院角的壓水井旁,攥著長長的壓杆,一下一下往下壓。
清凌凌的井水咕嘟咕嘟冒出來,接了半桶,她拎著桶往廚房走,生火、燒水,不多時,灶台上就飄出了蔥花面的香味兒。
一碗熱騰騰的麵條端上桌,林大娘叉著腰,朝著西屋的方向扯開嗓子喊:「柱子!快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喊了兩聲,裡頭沒動靜,她又提高了嗓門:「你大姐昨兒剛做了闌尾炎手術,你趕緊把這碗面給她送去!」
一邊喊,一邊忍不住抱怨:「真是造了孽了!養出這麼個懶蟲,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知道賴在床上!」
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柱子撓著亂糟糟的雞窩頭,眯著惺忪的睡眼晃出來,一臉不樂意地撇嘴:「娘,你要是看不慣我在家閒待著,就托關係給我找個鐵飯碗的活兒,天天吆喝我算啥本事。」
「你還敢頂嘴!你自己讀書不成器,考不上大學,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你大姐那是憑本事考上大學,進了供銷社當售貨員,咱們家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哪來的關係給你找工作?」
罵完,林大娘轉身進了屋,把晾在繩上的被子抱了出來,打算搭在竹竿上曬曬太陽。
剛把被子抖開,院門口的大黃狗突然「汪汪」叫了起來。
她扭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只見一對夫婦並肩站在門口,女的穿著一身月牙白的旗袍,襯得身段窈窕,頭上簪著一支瑩潤的玉花簪,看著就不是尋常人家的。
男的則穿著筆挺的軍裝,肩上的肩章在晨光里閃著光,一看軍銜就不小。
林大娘手裡的被子差點掉在地上,她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問:「同、同志,你們是……」
阮寒雁上前一步,語氣溫溫柔柔的,「大娘您好,我們是傅承辭的父母。」
「是這樣的,昨天我兒子在文化宮的聯誼舞會上,和你們家楊馨丫頭跳了舞,我們瞧著,他對馨丫頭是真心喜歡,所以今天特地過來問問,馨丫頭對我兒子,是個什麼看法?」
傅承辭不僅僅是空軍機關幹部,而且長得一表人才,家世又好,還是她家的救命恩人!
這樣的人,那可是十里八鄉都難找的優質對象啊!
她咧著嘴笑:「這、這是我們家的榮幸啊!我們家馨丫頭,打小就崇拜傅團長!」
阮寒雁笑得更親切了,拉著林大娘的手:「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兩家先把婚事定下來,你看如何?」
林大娘正要點頭答應,腦子裡卻「嗡」的一聲,猛地想起昨天的事,去文化宮的,根本不是楊馨,是宋晚清啊!
傅承辭看上的,怕是宋晚清那個丫頭?
林大娘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說:「這個.........這畢竟是丫頭的終身大事,我、我去問問我們家馨丫頭,看她願意不願意。」
阮寒雁點了點頭,溫和地說:「那是自然,我們也想見見馨丫頭,跟她聊幾句。」
「這.........」林大娘神色慌張,手心都冒出了汗,連忙擺手,「二位,真是不巧!我們家馨丫頭十分鐘前剛出門,上班去了!」
「哦?」阮寒雁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這麼早就去上班了?真是個上進的好姑娘。」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傅明志,柔聲說:「那我們把東西放下,改日再來拜訪吧。」
傅明志點點頭,彎腰把手裡提著的點心匣子和水果籃放在了門檻上。
「使不得使不得!」林大娘連忙去推,「你們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快拿回去!」
「大娘,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阮寒雁笑著按住她的手,三個人正推來搡去的,柱子洗漱完從屋裡走了出來,揉著肚子嚷嚷:「娘,給我姐準備的飯呢?我這就送去醫院。」
這話一出,林大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阮寒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落在林大娘臉上,輕聲問:「楊馨丫頭..........在醫院嗎?」
柱子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林大娘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柱子嚇了一跳,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大娘連忙乾笑著打圓場:「不是不是!是她堂姐,堂姐昨兒住院了,我讓柱子去探望探望!」
「原來是這樣。」阮寒雁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夫妻倆又寒暄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大娘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柱子湊過來,一頭霧水地撓頭:「娘,剛才那倆人是誰啊?看著來頭不小。」
林大娘緩了好半天才說:「那是傅團長的爹媽!看上你大姐了,今兒是來提親的!」
「什麼?」柱子的下巴都要掉下去了,「我姐.......這是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