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你這傻小子瞎琢磨啥呢?你姐哪有那福氣喲!忘了昨兒個?是我託了人,替你姐去的文化宮!」
柱子頓時恍然大悟,「哎喲!我說呢!昨兒您是找了咱們家租客那天仙似的宋姑娘,替我姐去的文化宮吧?」
「可不是咋的!」
柱子撓著頭嘿嘿笑:「難怪難怪!那宋姑娘長得可真叫一個俊,跟畫兒里走出來的似的!傅團長那樣的人物,瞧上她也不稀奇!」
林大娘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個疙瘩,愁眉苦臉道:「這事兒鬧的,一會兒我得去找那姑娘說道說道,看看咋收場。真是愁死人!」
柱子連忙點頭,端起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蔥花面,腳步匆匆地往醫院趕去。
這邊林大娘揣著一肚子心事,轉身就往宋晚清租住的西廂房走。
她抬手敲了敲木門,「宋姑娘?宋姑娘在家不?」
喊了好幾聲,屋裡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奇了怪了,這大清早的,能上哪兒去?」林大娘站在門口嘀咕,抬頭望了望天。
初秋的日頭剛爬過院牆,梧桐葉被曬得發亮,細碎的金光透過葉縫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而此刻的宋晚清,正拎著一早從菜市場挑來的活鯉魚,腳步輕快地往大院走。
昨兒替楊馨去文化宮參加聯誼舞會,得了十塊錢獎金!這可是筆不小的數目。
她想著既能買些肉蛋給自己補補身子,還能燉一鍋鮮美的魚湯,給住院的桓承志送去。
剛拐進大院的門,就瞧見林大娘正皺著眉,在院子裡團團轉,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哎喲!宋姑娘,你可算回來了!」林大娘一眼瞅見她,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宋晚清連忙停住腳,關切地問:「大娘,這是咋了?出啥事兒了?」
「出大事了!昨兒你替我家馨丫頭去參加聯誼舞會,是不是被傅團長看上了?」
「啥?」宋晚清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手裡的塑膠袋差點沒攥住,「大娘您說啥呢?這怎麼可能!昨兒傅團長明明說了,他就是湊個數,沒別的想法!您這話從哪兒聽來的啊?」
「還能有假?」林大娘急得直跺腳,「傅團長他爹媽都上門提親了!說傅團長對你有意思,就等著擇個好日子把事兒定下來呢!」
宋晚清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懵了。
她定了定神,趕緊解釋:「大娘,這肯定是誤會!昨兒我跟傅團長就是湊對跳了支舞,實在是那會兒就剩我倆沒搭檔了,沒辦法才站一塊兒的!除了跳舞,我倆連多餘的話都沒說幾句!」
林大娘愁得直嘆氣,「這可咋整啊!總不能真讓我家馨丫頭嫁過去吧?到時候傅團長發現娶的不是那天跳舞的姑娘,那不光坑了我家丫頭,還得耽誤了傅團長啊!」
宋晚清也跟著急了,心尖兒突突直跳。
她一個有對象的人,還去參加聯誼舞會相親,雖然說是為了幫忙,但到時候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大娘,這事兒您可千萬不能往外說!我跟桓承志早就定了情,跟傅團長是半點可能都沒有的!」
林大娘何嘗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都怪我這老婆子嘴碎!剛才順嘴提了句我家馨丫頭崇拜傅團長,這下好了,騎虎難下,這門親事該咋拒絕啊?」
宋晚清定了定神,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件事,「大娘您別慌!傅團長有個未婚妻,聽說還在監獄裡呢,傅團長一直等著她。估摸著是傅團長爹媽急著安排婚事,才瞞著他來提親的。咱們別急,等傅團長自己出面處理。」
林大娘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半截,「哎喲,要這麼說就好了,要這麼說就好了!」
宋晚清鬆了口氣,跟林大娘道了聲別,拎著魚回了自己的西廂房。
她先把魚收拾乾淨,燉上一鍋奶白的魚湯,又簡單下了碗麵條墊肚子。
等魚湯燉得酥爛香濃,她小心翼翼地倒進保溫桶里,拎著桶就往醫院趕。
一路上,她心裡還在琢磨著提親的事兒,越想越覺得荒謬。
只是好心幫個忙,怎麼就鬧出這麼大的風波?
剛拐過街角,迎面就看見一個人。
她差點沒把手裡的保溫桶扔出去。
竟是傅承辭!
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眉目冷峻,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楊樹。
她本想當做沒看見的。
可轉念一想,壞了!
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天林大娘給她的那件楊馨的水藍色碎花裙!
這要是被認出來,昨天的事情,不就露餡兒了?
宋晚清心亂如麻,立馬轉身要溜。
誰料腳上那雙塑料涼鞋是便宜貨,質量差得很,剛跑兩步,「啪」的一聲,鞋帶竟斷了!
腳下一崴,她整個人往前踉蹌著撲出去,手裡的保溫桶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她嚇得驚呼一聲,閉上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攥住了她的肩膀。
她踉蹌的身子瞬間穩住。
她驚魂未定,連忙抬頭道謝:「謝謝你啊,同……同志……」
話音未落,就對上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
眼前的人,正是傅承辭。
宋晚清的臉嚇得慘白,趕緊低下頭。
傅承辭的聲音低沉,「跑這麼急,幹什麼去?」
「我……我去醫院,給我對象送魚湯呢,怕去晚了,湯涼了……」
傅承辭聞言,眼底的光倏地暗了幾分。
宋晚清懷著身子,還巴巴地急著給對象送魚湯。
心裡頭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帶著點兒說不清的妒忌。
他想起早前,去平安村接宋晚清來北平城的光景。
那會兒,他親耳聽見李秀萍扯著嗓門,唾沫橫飛地攛掇宋晚清,讓她趕緊找個男人接盤,甚至還荒唐地讓她往自己床上爬,把孩子栽贓給他。
也正因如此,他打從一開始,就對宋晚清存了幾分提防之心。
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卻越發覺得,這姑娘實在是難得的好,心善,透亮,眉眼又生得俊。
而他,也對她日思夜想,難以忘記。
只是,再好又能如何呢?
他和宋晚清絕無可能的。